| 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一翦梅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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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走嘍!」臨出門她還再三交代。「記得給他服下,別忘了你自己也要喝,為了你的幸福著想……」 唐采樓陡地陷入無邊無際的沉思……明天她就要和狄虹拜堂了,是福是禍? 她的淚,竟瘋狂地沿著眼角向兩腮滾落。 「丁醜太平年,團圓月…… 狄氏嗣孫狄虹,娶唐家長女唐玉婕為妻。以此吉辰,虔告列祖列宗……」 真是天大的笑話,實際拜堂的明明是狄鵬和唐采樓,眾人卻耳閉眼盲,執意亂點鴛鴦譜。 行完了夫妻交拜的最後一禮,唐采樓終於能夠回到房裡稍事休息。 狄鵬已經完成了他的任務,而她呢?她悲慘的命運才正要開始哩。 新房裡紅燭高燃,所有閒雜人等一律退下。這兒的淒清寧謐和外頭的喧鬧紛陳有如天壤之別。連唐采樓也被這股闃靜壓迫得喘不過氣來。 房內裝飾得十分華麗,字畫條幅,雲石香案,皆出自名家之手。 唐采樓怯生生地往裡張望,但見最裡邊的床榻紗帳低垂,隱隱地透出濃重的喘息聲。 躺在那上頭的應該就是狄虹吧?唐采樓躡足挪動身子,來到床沿,伸手掀開那重重的簾幕—— 嘎。 一雙眼睛和她迎個正著。「你,你……」 狄虹一動也不動,只端著晶亮的黑瞳朝她眨呀眨地,似乎想說些什麼,可囁嚅了半天,還是頹然放棄了。 他十足像個病危的人,非但臉面消瘦得嚇人,而且煞白得了無血色。 「你病得很重?」 狄虹點點頭。 幸好他還聽得懂她在講什麼。唐采樓又問:「你的病好得了嗎?」 狄虹苦澀地搖搖頭。他的意思是不知道,可唐采樓卻解讀為「好不了」,當即嚇得手足發寒,難過得好想哭。 「你既然病得這麼重為何還要娶老婆呢?」唐采樓幽怨地不想再和他說話,放下紗幔,移坐到雲石桌前兀自生悶氣。 「少奶奶。」一名長得嬌小可人的丫鬟捧著一隻託盤,小心翼翼地走人房裡。 「什麼事?」唐采樓設好氣地問。 「大少爺吃藥的時間到了。」 她一說,唐采樓才注意到她捧著的託盤上放了一盅加蓋的瓷碗,走近一點,那苦苦的藥味便沖鼻而來。 「他每天都得喝下這麼一大碗藥?」唐采樓好奇地問。 不是一大碗,是四大碗,每日三餐飯後,臨睡前還要再喝一次。」小丫頭用充滿同情的眼光瞟了她一眼。 「每天都是由你負責喂他?」 「就到今晚了。姑奶奶說,以後這工作得交由少奶奶接手。」 「姑奶奶?」她先前沒聽過這號人物。 「對呀,就是大少爺的姑姑,少奶奶不知道,你們的婚事就是姑奶奶作主的,原先兩位少爺都還不同意呢!」 「噢?」沒想到這麼多人合起來坑害她,看來她真的是在劫難逃了。「你把東西擱著吧,我一會兒再喂他。」 「是。」小丫頭放下託盤,搔搔後腦勺,又道:「那個……大少爺不可能起來幫你揭開喜帕,所以你就……」 她一句話未完,唐采樓已刷地將頭蓋扯下擲向一旁的太師椅上。 「哇!」小丫頭一時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你……好美,好美。」 「出去。」再多的讚美也激不起她丁點喜悅之情。只會讓她備覺感傷。 紅顏薄命嗎?為何老天爺要這樣待她? 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音,她無奈地端起猶冒著白色霧氣的湯碗,心情沉重地望向床榻。 幽幽一歎,複將湯碗擱回原處,憤然摘下鳳冠,兩手捂著粉臉,低低地啜泣。 極度憂傷之際,她忽爾記起劉媒婆給她的那包白色藥粉,慌忙由懷中取出。 它真的有效嗎?瞧這光景,似乎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唐采樓不疑有詐,依照劉媒婆交代的,將藥粉分成兩半,一半摻人狄虹的湯碗中,一半則倒進杯子裡,加了些兒清水,準備留著待會兒自己喝。 「水,水……」狄虹呻吟也似的喊著。 「來了。」唐采樓右手端著湯碗,左手將他扶起,就著口便把熬得黑褐色的藥水灌了下去。 「嘔!」狄虹不知怎麼地,竟吐了一大口。 「苦苦…」 「良藥總是苦口,你就忍忍吧!」不料喂完才一會兒工夫,唐采樓正預備把剩餘的藥粉喝下,狄虹突然厲聲狂吼,口吐白沫,眼珠子翻白,枯瘦的手指頭顫抖地指著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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