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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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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一級傭僕,時常倚老賣老,欺負侍妾所生的子女,卻沒有一個敢輕蔑她。 唐夫人定定地看了她好半晌才道:「算你厲害,有什麼條件,說吧!」 「把雁山北口的那棟宅邸送給我娘,另加一千兩黃金、二十名童僕,和五百畝地。 並且據狀保證,永遠不去干擾欺負她。 「你失心瘋了不成,你什麼卑賤的身分,你娘又是個什麼爛貨,敢跟我要這麼些東西?」在她眼中,唐采樓母女根本與下人無異,給一個下人如此龐大的財富,除非她腦袋瓜子壞了,否則就乾脆殺了她。 「別急著破口大駡,先想想是你女兒的命重要,還是這些身外之物重要。其實對你而言,這點田財不過是九牛一毛,但玉婕可是你心頭的一塊肉。兩害相權取其輕。 雖然她還有三個妹妹,卻沒有一個的娘像我母親那麼好對付。」 這倒是。當初所以想到她,除了嫉恨她母親柳月娘特別受唐毅的寵愛之外,另一個主要原因的確是考量到她娘比較好欺負。 如果連唐采樓都搞不定,想去威嚇其他那三個可就難了。她儘管貴為唐家的主母,掌控大宅裡一干事務,但在唐毅眼中她什麼也不是。記憶中,他似乎只在新婚那晚碰過她,從此以後就把她打入「冷宮」,美其名讓她統管一切家務,事實上她只是一個免費的傭婦。 能一舉生下玉婕,完全是靠上天憐憫,否則她至今說不定猶孑然孤寡。這個女兒長得跟她幾乎一模一樣,因此也特別不受她父親的喜愛。基於補償心理,她便格外寵溺她。 和她的寶貝女兒比起來,這點田財的確算不了什麼。 給就給,以後再想辦法奪回來就是,橫豎唐毅啥事也不管,整日只知吃喝嫖賭,要從賬房裡污個千兒八百還不是易如反掌。 「好,我答應你,等你上了花轎,我立刻派人去辦。」 「不,你現在就去辦,什麼時候辦好,我就什麼時候上花轎。」唐夫人信用差又狡詐,不得不防。 「你開玩笑,只剩兩天的時間,叫我怎麼去辦?」 「夫人神通廣大,有什麼事難得了你?」這句明褒暗貶的話,聽在唐夫人耳中格外刺膜。「采樓這條命很賤,生既無歡,死又何懼?」 「你在威脅我?」唐夫人咬牙切齒地問。 「不,我是在提醒你,千萬別因小失大。」她冷凝一笑,嘲諷意味十足。 「你——」唐夫人呼吸變得喘促,臉色也低低暗沉。 她才十五歲嗎?玉婕比她足足年長四歲,怎麼就沒有她這份膽識和慧黠? 然,心裡頭再恨再妒,她也不得不承認,柳月娘生的這個女兒確實教人打心裡頭不敢小覷。有這對母女存在的一天,她們母女就永難出頭。必須除之而後快! 「好,我現在就差人去辦。你準備好上花轎吧!」如果唐采樓以為她這樣便認輸了,那她就大錯特錯。于她,除了縛住唐毅的心束手無措之外,再也沒有別的事情可難得倒她了。 唐夫人的辦事效率果然令人歎為觀止,或者應該說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唐采樓她娘于次日夜裡如願地移居雁山北口的「銜雲樓」,而她則在鑼鼓喧天之中,跟著狄家迎娶的隊伍,踏上一段未知禍福的旅程。 代替狄虹前來迎娶的是他的胞弟狄鵬。唐采樓偷偷掀開轎簾,棲惶地望著轎旁的他。 這人好高,跨坐著一匹赤色寶馬,神采飛揚得仿佛他就是今兒的新郎倌。唐采樓看不真他的五官,但覺他隱隱約約地有一張俊朗的臉。 他的兄長呢,重病之後的狄虹,會是一張怎樣的臉孔?他知不知道今兒的新嫁娘是懷著一顆十二萬分的不情願而來?為什麼已經病人膏盲了還要娶妻,沒地坑害了一個女子的一生?呵,荒謬的沖喜,如果這招真的有效,所有的男人生病都不必找大夫了。 唐采樓心神飄蕩之際,突然觸及一雙黝黑晶亮的眼—— 是他!那個和她一樣為人作嫁的狄鵬。 她一愕,忙放下轎簾,幸好劉媒婆沒瞧見,不然又要叨念個沒完沒了。 哎,心口跳得好厲害,狄鵬深邃的黑瞳猶似垂懸的子夜星辰,在她腦海裡擺蕩不定,兩頰亦沒來由的一陣燥熱。真羞恥,她已非自由身了,怎可以……急忙低眉斂目。 眼觀鼻鼻觀心,同時轎外劉媒婆大喊一聲:「停——轎——!」 吵嚷的弦竹嗩呐聲戛然而止,迎娶的隊伍紛紛退向左側的雜樹林下納涼。 唐采樓被安排到一座十里亭內,暫作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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