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相思如扣 | 上頁 下頁


  甄貞殊不知這裡是楚毅他娘的「冷宮」,幾年前王牡丹掌控一切大權後,他娘就被她由東廂房趕到這兒,從此一病不起。

  屋裡只有一個照料她飲食吃藥的丫環小珠,就沒旁的人了。

  楚我平時並不住這裡,只非常偶爾的才回來看看她。怪他不孝嗎?這樣的指控他也並不在乎,因為他的確不想見到她病慪慪的,了無鬥志又只會哭的模樣。

  她的失寵錯不在他,雖然他也從不給他父親好臉色看,更追論蓄意去討好他,但至少他不屈服於命運,年紀輕輕就和城中武館的陳師父習得一身武藝,準備他日報仇雪恨之用。

  他是那麼努力地在為往後日子打拼盤算,可他娘呢?她就這麼無止無盡的病著,澆熄了所有的希望,連他的前程也變得灰暗。

  「誰在外面?是毅兒嗎?進來,娘有話跟你說。」他娘氣若遊絲地喚道。

  楚毅躊躇了下:「我只是來跟你拿件衣裳,有個朋友不小心跌進河裡去。」他淡淡地說,一腳已跨進門。

  「是個女孩?」否則何必跟她借衣服?楚夫人略略莞爾。她的兒子多大了?十五?十六?還是十四?瞧她這記性,真是越來越不行了。

  「娘別瞎猜,孩兒和她只是普通朋友。」楚毅逕自由櫃子裡取出一件青布衫子,挽在手腕上,「我叫她過兩天就拿來還。」

  「無所謂,橫豎又穿不著。」楚夫人若有所思地裡住他,忽問:「有沒有聽說你二娘預備將你送往昆侖山的事?!」

  「唐冀今晚跟我說了。」他道,「我不肯去,她到底也奈何不了我。」心想,他娘一定很擔心他這一去,此後她就真的完完全全孤立無援了。

  「不,娘要你去,但不是去昆侖山。」她一改往常的柔弱,語氣變得剛毅而果決。

  「哪兒都好,去任何地方都比在這兒強。」她勉力支起身子,指著角落一個斑駁的木箱道,「把它打開。」

  楚毅不明所以,納納地掀開木箱蓋子,裡邊盡是一些陳舊的衣裳和褪了色的布料。

  「把上面的衣服撥開。」

  「這……」是大疊的銀票,少說有上千兩。楚毅惶惑地盯著他娘,「這是……?」

  「那是為娘忍氣吞聲十幾年,幫你攢聚下來的,趁你二娘沒發現,趕快收起來。」

  「娘!」他做夢也沒想到,他娘居然還留著這一手,而這一切全是為了他。楚毅霎時覺得臉紅耳熱,愧疚難當。

  天!他竟然還誤會她,以為她只知道來順受,不思因應之道,豈料,她設想的心比他還要周詳且深遠哩。

  「記住,」楚夫人沉肅地說,「不可以上昆侖山,在半途或客棧儘量想辦法開溜,走得越遠越好。」

  「可,孩兒這一走,您怎麼辦?」

  「娘自有自處之道,你毋需掛心。走吧,不成功就別回來見我。」她把臉轉向裡側,堅決在今晚與她心愛的兒子道別。

  「娘!」楚毅怎捨得就此一走了之?須臾已淚流滿腮,悲不自勝。

  「沒出息!男兒有淚不輕彈,哭什麼?」儘管她天天哭,時時哭,卻不許兒子掉一滴淚。

  楚毅被他娘一喝,止住了飲泣。長這麼大,他第一次見她如此剛毅果敢,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我要你衣錦榮歸,讓我母以子貴,記住了?」

  「孩兒記住了。」他無比堅定地點點頭。

  「好,這才是我的好兒子。」語畢,她拉起被褥遮住半個頭臉,奄奄地閉上雙眼。

  楚毅站在床前好一會兒,才依依地匆匆離去。

  甄貞快冷死了,搞縮著身子躲在一株大樹下。口中不住地呼呼低吟。

  「對不起,來晚了。」楚毅忙把衣裳為她披上。

  「唉,你再不來,我真會凍死在這兒。」接過衣服。發現裡邊濕外邊幹,還是無濟於事,央求道:「我可不可以到裡面把濕的衣服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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