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相思如扣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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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性喜句心鬥角,尤其量窄好妒,一向視楚毅母子為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每每利用楚友達外出營商時,痛施毒手,迫害他們母子倆。 累得要死又沒飯吃,上哪兒好呢? 楚毅百無聊賴,信步來到夜間學堂。這兒的教書先生今年六十多歲了,是個屢遭落第的秀才。他穿長袍馬褂,戴回頭帽。學堂其實在清雅胡同的大廟裡,這是間私塾,只有十幾個學子,全是男孩,由六歲到十六歲都有。 楚毅不算學生,因為他沒繳學費,只因他娘和教書先生有些鄉親關係,所以人家才勉強同意讓他來「旁聽」的。 今兒仍然教「千字文」。 「……交友投分,切磨箴規。仁慈隱惻,造次弗離,節義廉退,顛沛匪虧……」教書先生正琅琅讀著這些困澀難懂似是而非的文字時,抬頭瞥見楚毅猶在門外躊躇,「還不進來,想我出去請你?」在眾人面前,他對楚毅總是不假辭色,但私底下對他卻格外照顧。 「就是嘛,窮不哈拉還擺什麼架子!」發話諷刺他的是張員外的兒子張志鵬,靠著家裡有點錢,經常目中無人,說話尖酸刻薄。 教書先生尚不及制止,一個竹制的精緻筆盒應聲倒地,墨盒、鎮尺、毛筆全都散落一地。 「唉,楚毅——」教書先生一回頭,他已不見人影。 那日放學後,張志鵬還沒走出胡同,橫地裡伸出一條飛毛腿,將他打得滿地找牙,臉面嘴角統統瘀青凝血。 同行的學子們,都見到了「行兇」的人,但經一問起,卻個個搖頭如撞鐘。他們全都討厭張志鵬那副囂張樣,又對楚毅一手利落的功夫佩服得五體投地,理所當然地就跟他同一國。 「沒吃飯,又打了架,你不怕半夜餓得任不著?」唐冀趕來時正好來得及向姓張的那傢伙補上一拳,嚇得他落荒而逃。 「不打我更睡不著。」快意恩仇才是男兒本色。 楚毅領著唐冀來到「老地方」,這兒是夜市廣平樓。他表叔在裡邊賣酥皮鐵蠶豆,每回見了他們總會送上一包給他兩人解饞。 楚毅沒吃,順手塞給唐冀,他比他更修更窮,更需要吞點東西進肚子裡救救那可憐兮兮的五臟六。 「不愧是兄弟。」唐冀充滿感激地說。先放一粒鐵蠶豆到齒縫間咬開了殼兒,接著道,「只是以後恐怕很難再吃到這麼香酥可口的蠶豆了。」他比楚我小一歲,平常都是由他關照他,連打架也不例外。 「何出此言?」楚毅不解地問。 月亮升上來了。初春的新月特別顯得凍黃,市聲漸冉,人語股俄。來至前門外,大柵欄以南,珠市口以北,虎坊橋以東——這是楚毅最不想來的地方。除非十分十分的不得已。不得已,只因為錢。 「我聽說……」唐冀吞吞吐吐了半天才道,「你那二娘又使手段,想把你送到昆侖山去。講好聽的是讓你去習武,骨子裡根本就是企圖把你攆出楚家。」他忿忿地替楚我打抱不平。 楚毅沒作反應,只淡淡地問:「聽誰說的?」 「你家的賬房告訴周大嬸,周大嬸又透露給李公公,李公公跟我舅媽咬耳朵的時候被我偷聽到的。」唐冀耍寶一樣地解釋得知細靡遺。 楚毅面無表情地遠望北方蒼穹,一時思緒如濤。該來的終於來了,他早料到會有這麼一天。王牡丹眼見到他日復一日長大,危機感便越來越重。她怕呀,怕有朝一日他會卯起來跟她算總賬討公道,因此急著先下手為強,早早餐他攆了出去,拔掉他這根眼中釘。 離開本沒有什麼,他就不信他一定得依賴他父親才能闖出一點名堂。他青春方熾,又有絕佳的武藝,和滿腹才學,說不定解除任格後,反而得以施展身手,開創一番新局面。 他唯一擔憂的是他的母親。 日很晚了,你先回去吧。」他需要一個人靜靜,仔細盤算盤算未來的路該怎麼走。 唐冀點點頭,他知道楚毅肯定能想出個因應的好法子。自小到大,每次遇到困境總是難不倒他,楚毅是他小小心靈中的英雄。 送走唐冀,楚毅信步來到庭前的麗水河畔,心情真是如鉛之重。 陡地,河水一下急湧,激起偌大的水花。怎麼著? 楚毅驚詫地凝目細瞧,駭見水中有個人,於急瑞中載浮載沉,他不假細思,旋即躍人水裡,將那險遭滅頂的人救上岸來。 「怎會是你?」這不是日間見到的那名——名喚強貞的小丫頭? 「多謝你救了我。」甄貞一陣苦寒,身子猛打哆味,「此事說來話長,你有沒有乾淨衣裳借我一件,改明兒還你。」 猶是春寒料峭的天候,楚毅渾身濕淋淋,只覺仿佛冷到骨子裡去,巴不得立刻脫了這身衣服,但他的腳步卻是遲疑的。一走進院子就好像被釘子釘住,越起不前。 「怎麼?這不是你家?」這屋子正悄立于白天她誤闖進去那間大宅院的後方,應當也是楚家產業的一部分吧? 楚毅木然頷首:「你先在這兒等等,我進去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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