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柔情殺手 | 上頁 下頁
二十一


  「呃……」她緊張得猛吞口水,有毛病啊,真是的,又不是第一次被他抓,怕什麼?「你……」

  獨孤虹默然向前,直勾勾地凝視地,胸口急劇起伏,每一口熱氣都交混著激越,化成一張張的網,蓬然覆蓋著宇琳。

  霎時,他緊箝住宇琳的雙肩,將她帶進懷裡,用盡全身的力氣擁抱她。

  宇琳被迫地,伏在他胸前,傾聽他的心跳,感受到他異於尋常的衝動。

  「告訴我,你想我嗎?想不想我?」

  「想,想得心都痛了。」宇琳毫不考慮便坦白地回答他。

  他深沈地籲了一口氣,恨不能將宇琳崁入體內似的,繾綣地緊摟著她。

  大地忽爾變得闃然無聲。

  深邃莫名的悲戚與擔憂,蒸騰了他們之間的情愛,惹起九天一下驚雷。房外,下起一場滂沱大雨。

  獨孤虹托起她的下頦,攫住她的朱唇,焦灼而饑渴地吮吻著……

  二十年來,他還是頭一遭這害怕過,害怕自己不克自持的情感,如覆水難收,一發千里。天!這五天五夜,他竟是如此不能或忘地思念著這名小女子。

  那塵封已久的狂潮,一如決堤般,洶湧而澎湃地氾濫開來,他要她,他清楚的知道,他要的就是這樣一個女子。

  他的吻令宇琳驚心動魄,六神無主。太快了,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怎麼辦?她就要沈淪下去了,誰來救她?

  獨孤虹抱起她,輕輕放在床上,整個人覆蓋上去……掠奪般地佔據她的雙頰、粉頸、乃至宛然賁張的酥胸……

  一切都在極端亢奮又無限混亂的心緒下遊移著。

  宇琳的理智控制不了情緒,她甚至無法思考,她的眼中、心底,完全充斥著他的身影。

  然後他們彼此吮到一抹鹹鹹的淚水,俱都怔住了。

  理智趁這節骨眼,悄悄溜了回來。

  他睇視著她,滿眶的水霧,望上去朦朧一片。

  緩緩地,他將手指按在她的唇瓣上,貪戀地摩挲著。熾熱的眼光,熊熊燃著烈火。

  宇琳盯著他的食指,那節曾被她血吻過的指頭,至今猶留著紫青色的疤痕。

  「疼嗎?」她問。

  獨孤虹淡然一笑,「比被蚊子叮,要好多了。」

  「你怎麼可以拿我跟蚊子比?」她輕顰薄怒地戳著他的胸口,「是你自己來惹人家的,人家又沒有去冒犯你。」

  「的確,所有的過錯都是我引起的。」

  「也包括愛上我。」她十成十相信,他是愛她的,憑她的直覺還有剛剛……她絕不容許他否認。

  「愛?」他是個剛毅木訥且拘謹的武者,對這樣撼動人心的字眼,有些承受不住。

  他應該和她保持距離,他的任務是逮住她,迅速送回太行山,此後即與她天長地闊兩不相干。怎奈造化弄人,冥冥中設了一個陷阱,逼著他無法自拔地往裡頭跳。

  世間輪回,特別是愛情,真是沒什麼道理可言。一旦遇上了,就誰也掙脫不了,縱使像他這樣的高手,亦只得束手就縛。

  「你敢說你不愛我?」她那表情好像在威脅他,如果敢說一個「不」字,她就哭給他看。

  怎麼回答呢?原始的感情不可理喻,又蠢蠢欲動著。

  獨孤虹俯身,壓住宇琳的身軀,宛如找著了一個避風的港口,聊以撫慰他飽經淒苦、殘破的心。

  宇琳百感叢生,柔腸千轉。愛情這東西真是惱人透了!

  此時新月已爬上天際,風雨來得急去得快,好像特地下著,好把月兒娘娘洗得乾淨咬潔,將大地映照得暈黃清亮。小蟲蟲也跑出來湊熱鬧,發出它們也不瞭解的嗚叫。

  宇琳撫觸著他的背脊,好些話想對他說,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要多少的機緣巧合,不相識的人兒方可結為夫婦?

  他們原本不相識的,今夜之前仍有不共戴天的冤仇,而如今……

  饒是:

  一夜東風,
  夜雨傷離索。
  夢轉紗窗曉,
  枕邊珠淚,
  寄與何人知?
  惟有自飲恨。

  她恨他嗎?宇琳都糊塗了。

  「你愛我卻不敢承認,為什麼?是因為太行山上那個人?他究竟是誰?你犯得著那麼怕他?」

  「他是我爹。」獨孤虹痛苦地翻過身,將臉面深深埋入雙掌。

  宇琳瞥見他眼中的惶惑,恐懼像只小螞蟻啃噬著她的心。

  她是常常惹禍,也得罪了不少左右鄰居、親朋好友,但她確信眾多小仇家裡,沒有一個是遠遠住在太行山,且年紀一大把的。

  是她爹。劉康安說的沒錯,獨孤虹是捉錯人了,他爹要殺的是她父親上官濂溪。

  如此說來,他們兩家竟是世仇。她楞頭楞腦地愛上大仇人的兒子,這……這豈是一個慘字了得?

  「我跟你上太行山去,跟你爹把話說清楚。」宇琳相信就算是天大的仇恨,經歷了十幾二十年,也該化解了。

  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他爹不懂這個道理嗎?

  「你去了只有死路一條。」

  獨孤星的兇狠殘暴,獨孤虹是見識過的。因為他父親的嗜殺,他才學著把自己的情感隱藏起來,臉上永遠罩著一層寒如冰霜的面具,他拒絕旁人的關懷,也不去關懷旁人。十數個寒暑倏乎而過,他以為他可以用這種方式活下去,可以無情無愛,孤寂孑然地了此殘生。

  直到遇見了她!

  他的心防整個都崩潰了,這是老天爺的陰謀嗎?

  獨孤虹一連喘了幾口大氣,才萬般不舍地起身。

  「對不起,我……唐突你了。」他轉身欲走。

  「你給我站住!」宇琳火死了,對不起是什麼意思?他憑什麼可以無端地攪亂她一池春水之後,拍拍屁股,丟下一句「對不起」就想一走了之?「我不許你走,不許不許!」她拉過他的雙手,環抱自己的腰身,「抱我,緊緊抱住我。」

  獨孤虹痛苦但深情綢繆地緊摟著她,然腦海之中,卻有一個聲音,拚命不斷地嗡嗡作響,催促他離開,阻止他越陷越深。

  「給我一點時間,讓我——」

  「多久?」她需要確切的保證,多久她都願意等,但不能漫無目的地等下去。

  獨孤虹遲疑著沒辦法肯定的說出時日,究竟他能不能說服他爹,他也沒把握。

  「我爹不是個好說話的人。」

  「帶我去見他。」她爹也不好說話,可每次她都說贏他。

  獨孤虹可不願拿她的生命當賭注。到目前為止,他還不知道他該捉的是上官濂溪,而非上官宇琳,他害怕失去她,害怕她會命喪於自己手中。所以,無論如何都不願讓她到太行山去。

  說來真是諷刺,幾天前,他猶費盡力氣,企圖將她抓回山上,交由他爹處置;而今,不過區區六、七日,情況整個大逆轉,換她想去而他怎麼都不肯。

  「不,」他悍然拒絕她。「你留在這兒等候我的消息。」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