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醉臥美人膝 | 上頁 下頁
二十


  「其實是我現在恨不能殺了你。」一個扭動,及腰的長髮蓬亂且毫無節制地覆到臉上,令她原就濕濡狼狽不堪的形影,格外顯得楚楚可憐。他疼惜地想擁她人懷,朱雩妮卻反手攀住紫藤,抵死不從。啊!忘了紫藤上的刺又尖又硬,掌心一陣刺痛,痛進她的心窩去。

  雖然暗夜星稀,能見度不到十步之遙,織田信玄仍未忽略她忽而煞白的粉臉眉宇攢得有多緊。

  「讓藤刺劃傷了?」用力扳過她的手,果見血跡斑斑。該說她勇敢還是倔強呢?傷成這樣,居然連哼都不哼一聲,緊咬著下唇,極力隱忍。

  「很痛吧?」撕下袍角替她止住血,那疼,仿佛轉移到他身上,他心口也微微地發痛,忍不住攏了攏她的長髮,趁她沒注意,朝紅頰香一個。

  「不痛。」至少沒他傷她那麼痛。朱雩妮決定把他們的架」留到以後再吵,因為她隱約聽見前方不遠處似乎湧進一大群人。

  織田信玄當然比她更早發現,在他們上岸時,北政夫人已經提著燭燈在屋瓦上向他打信號。

  「我先送你回房就寢。」匆匆穿戴整齊,伸手牽住朱雩妮。

  「那你呢?」他不會擻下她不管吧!死不可怕,但萬一不幸落人那群浪人手中就慘兮兮了。

  「你在憂心我的安危?」知道有個人正輾轉難慮地懸念自己,即使徹夜緝敵,他也會倍覺溫馨的。

  她能不憂心嗎?他是她最初和最後的愛,傷玖千點皮肉,都會令她不舍。

  「我的憂心還遠不如你的一名將領呢,放心,我沒那麼不自量力,不可能去作多情的。」就是無法坦承在乎他,她尚有一腔怒火沒發洩呢,

  難道他判斷錯了?瞬間,一抹陰鬱浮上他的眼瞼。僵硬地牽住她的手,疾步返回臥房。

  直到遽然離去,他始終不發一言。

  呵!這一夜睡得真香甜。

  朱雩妮伸伸懶腰,打了一個特大號的哈欠,佩服自己踵功一流,在別人家的眠榻上,居然也能沉沉進入甜美的夢鄉。

  很晚了也,太陽已斜射人窗,織田信玄怎麼大清早又出去了?等等,他應該是一整夜都沒回來過,身側的被褥整齊如初;連余溫都不存,伸手探人只觸及一片冷涼。他……他不會遭到什麼不測吧?該死!自己的夫君在外頭和敵軍短兵相接,做殊死戰,而她竟然能安下心呼呼大睡。若在沖原,她恐怕早被掃地出門了。百合子大概曾經進來過,牆上掛著一襲白色碎花和服,而她的絲綢漢裝則已不知去向。顧不得追問侍女,匆促梳理完畢,旋足來到屋外廊下,嘿!靜悄悄地,絲毫不像發生過廝殺鬥毆的模樣。

  「織田夫人。嚴百合子細步走近,笑吟吟地她頷首。「醒過來啦?我們正等你用餐呢,請跟我這邊走。」

  你們,「你是指我夫婿和荻原君?」

  「不,是我娘和幾位兄嫂,織田君他們早走了。」

  「走了!」她幾乎是用吼的,「不等我…他……他們走哪兒去?」朱雩妮一顆心直接墜人穀底。

  「籠煙樓嘍!」百合子神情愉快得不得了。「加藤清正已經接受織田君的招降,所以這趟奈良之行大可不必,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凱旋而歸了。織田君好厲害,不費一兵一卒就瓦解了敵軍的陣營,可惜你睡得太沉,錯過了這場精采的決鬥。」

  是嗎?聽她的意思;她昨晚真是罪該萬死。難怪織田信玄會不告而別,誰要這種無情無義的妻子?

  她明明心緊著他的安危呀,再累也沒道理一覺到天亮,何況她向來不是個貪睡晏起的人。

  走在百合子身旁,她邊用餘光審視她。和昨晚的羞怯赧然相比,她似乎多了些昂揚的得意之色,是什麼原因讓她有了這麼大的轉變?

  一走進廳堂,木雕紅漆桌旁已坐滿了人,僅剩兩位空位,留給朱雩妮和百合子。

  「織田夫人,快請入座,飯菜涼了。」北政夫人臉上堆滿笑紋,熱情延請朱雩妮坐到她身側的首位。

  「不,我坐那邊好了。」來者是客,豈可超越坐上首位。

  「那怎麼可以?你是正室夫人,百合子只是側室小妾,論情論理那位子都不該是你坐的。」北政夫人堅持把朱雩妮按在身旁的位子上。「我們百合子不懂事,將來還望您多多關照。」

  「我不明白你話中的含意。」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妾?難不成織田信玄已經決定納百合子為妾?那麼快?

  他一面殲敵,尚能一面為自己納小妾,這種能耐的確不是普通人辦得到的。

  「怎麼?玄黃大人沒跟你提起嗎?」北政夫人臉上訝然的神色不像是裝出來的。「就在今兒淩晨加藤君投誠之後,他才順道提議的,我以為你們已經商量過了,沒想到你會完全被蒙在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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