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郎心似鐵 | 上頁 下頁
十五


  松蒲信岐冷哼一聲,諒她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再橫加阻攔。

  他大喇喇地走進房內,登時呆在當場,兩粒微凸的眼珠子活似要蹦出來一樣,傻盯著房內的四名男子。

  「少主?」他驚疑未定,陪著笑臉藉以緩和氣氛。

  「不錯嘛,我以為你老眼昏花,認不出我是流川家的二少爺。」流川駿野和他的三名心腹人高馬大地佔據了半間寢房。

  那森幽的氣息一站起來,立刻鼓動著一股懾人氛圍,迫令松蒲信岐自心頭冷到肢底。

  他依舊著一襲白衫袍,驃悍的英氣正在說明他是無人能及的一代梟雄。

  「少主,信岐不知道少主在這兒,否則……」

  「否則你就敢大肆搜索,明目張膽地淩辱一名垂死的病人?」他嗓音低沉,卻遮不住恣意衍生,行將沸騰的怒火。

  仔細些可約略看出他因一夜未曾合眼,以致眉宇間鎖著濃烈的倦意。

  若非那繾綣激越,兒女情長的一幕令他反常地牽起內心深處久蟄的柔情,他也不會停立中宵,追緬這近三十載刻意冷臉示人的辛酸歲月,進而發現松蒲信岐這偽君子的卑劣行徑。

  「少主誤會了,信岐是握有真憑實據才敢登門拿人。」

  「什麼真憑實據?」流川駿野射出犀利如刀的銳光,警告他不可輕舉妄為,否則有他瞧的。

  「是大少爺的四件寶物,『卸月坊』的侍女供稱在小蠻小姐的房中發現那四件失竊的寶物。」那是他趁夜派人栽髒給小蠻的,該名侍女正是他的女兒松蒲麗子。

  「哪個侍女發現的?叫她過來。」他每個命令都有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松蒲信岐一凜,結結巴巴不知道該怎麼接口。

  「她……我派她……出……出城去了,去……」

  「去哪兒?」他聲音沙啞得仿如蚊蚋。

  熟知他的人無不明白,這正是他忍耐極限的時刻,等下來就將有人要倒大楣了。

  「去……」連他都沒法招架,他女兒當然就更不行了,等不及流川駿野威逼,她恐怕就全盤招供,屆時他們一家二十餘口絕無倖存的機會。「少主何不先搜查看看,這房裡是否真藏的大少爺的寶物?」他企圖轉移話題,希望流川駿野不要再盯著他追查麗子的下落。

  「就算有也不能證明她就是殺害健和的刺客,也許有人嫁禍。一個叫麗子的,喜歡三更半夜潛入人家房裡做些下三濫勾當的侍女。麗子,你認得吧?聽說你有一個女兒也叫麗子,不曉得是不是剛好就是這名侍女?」流川駿野咄咄進逼,把松蒲信岐嚇得頂住牆壁,一動也不敢動。

  「少主原諒,少主饒命,奴才實在是緝凶心切,才……才出此下策,但……這個叫小蠻的的確行蹤可疑,不可不防。」他到底是老謀深算,三兩句話不但把過錯推得一乾二淨,還藉機表現他的耿耿忠心。

  「夠了,她有沒有嫌疑我自會查明。你馬上給我滾出去,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再踏進這房門一步,否則殺無赦。」罪證尚未確定之前,他猶能砍下他的人頭來祭流川健和的亡魂,但這一天不會太遠的,他敢以性命擔保。

  「是!」能全身而退已是萬幸,松蒲信岐連大氣都不敢吭一聲,馬上告退出去。

  「你們也下去。」

  其實不用他吩咐,宮崎彥等人早就悄悄退至回廊外。

  這陣子他們少主的行徑大異於往常,主要的因素就是躺在那兒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她委實長得不上美女行列,她太瘦、太弱了,好在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吸引人的,然除此之外,她渾身上下根本沒半占女人味。

  少主竟然會被她迷惑得連瀧川霧雲那可以教任何人血脈逆流的天生尤物都置之不理,真是稀奇得很。糟糕的是,人家還尊稱他大叔哩,這種關係之複雜可不是他們幾個成天舞刀弄槍,沖戰沙場的「老頭子」所能理解的。

  宮崎彥善解人意地將房門拉上,臨上還拋給流川駿野費解的眼神。他不會是認真的吧?傷腦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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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冷晨間,柔柔的陽光斜斜映入窗簾,親吻著小蠻潮紅了一整夜的小臉。熟睡且氣息調勻的人,是不刻有如此緋紅的顏色。

  流川駿野不動聲色地覷近她的身畔,看她打算假裝到什麼時候。

  小蠻倏地感到一團氣流籠罩周身,微睜的眸子裡浮現他十足霸氣的身影,她一驚忙抓著被褥密密實實覆住頭臉。

  什麼行為?!他又不是魔鬼。

  「起來。」他命令。

  「不要。」小蠻的元氣已恢復八九成,說起話來中氣十足。「你先答應不打人,要不然我寧可在被子裡窩一輩子,也不要起來。」哀怨中有著敢怒不敢言的怨嗔。

  昨夜他是不該打她,她並非他的女人,有要得選擇「犧牲奉獻」的對象,在感情上她是完全自由的。

  不經意地,昨夜那一幕又浮上腦海,悄悄扯擰他的心。可笑!

  她有什麼值得他這樣的地方?瞧她,乾巴巴的早已不是十三年前,那個可愛嬌柔的小小娃兒,那時候她才多大?兩歲?三歲?

  他或許真的病得不輕,才會對一名超幼齡念念不忘。

  甩甩頭,希冀把那些荒誕無稽的念頭甩出去,甩得遠遠的頂好一生一世都不要再想起來。

  「你再不起來,我就真的要打人了。」他的威嚇具有很強的效力。

  小蠻只匆匆琢磨片刻,便乖乖地拉下錦被,一副聽任處置的可憐相。

  「你為什麼那麼討厭我?我過去曾得罪過你嗎?」小蠻的半邊臉拜他之賜,留下清晰駭人的五爪印,至今仍隱隱作痛。

  從小到大沒人用如此殘暴的手段對待過她,昨兒是頭一遭。她痛得連頭都發疼,卻很不可思議地一點也不恨他。

  流川駿野歉疚地伸手觸向好的右頰,輕輕撫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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