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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方瑋琪緊抓住左輪手胡桃木槍把,俯趴在她面前業已斃命的兩個人,他們的雙眼直挺挺地瞪著科羅拉多耀眼的太陽。殺死這兩人的是她的子彈還是伊裡的?她不知道,她不想知道。

  瑋琪把槍收回槍袋中。她告訴自己她很高興這兩個混混決定要出手,也很高興他們都死了。這五個月來她勤練槍法,一周七天,一天三小時,為的可不是將他們活捉交給警方。那麼她為何在發抖?她為何突然需要背對他們的屍體?

  瑋琪顫巍巍地深呼吸一口氣,眼眶發熱。然後她又詛咒一聲。她才不要哭。自從那夜農場遇襲之後,她就沒再,現在自然也不能哭。

  他們兩個活該。她和伊裡給他們好幾次機會繳械投降,她才不要良心不安。他們加害她父親和莉莎,算是死有餘辜。

  瑋琪掃視岩石累累的山坡。該死!伊裡人呢?她原以為他會大搖大擺走過來的,她需要他幫忙把這兩具屍體抬上馬背,可是伊裡不見蹤影。她不解地蹙眉。這陣子他的動作越來越遲緩了。三個月前他們遠離家園在外奔波,他的痛風毛病就越來越嚴重了。但她大仇未報。這兩個歹徒死了,但還有四個尚未正法。包括柯瓦尼。包括白約翰。

  她疲倦地伸個懶腰,摘下頭上的黑帽子,揉揉汗濕的短髮。她心中一痛。雖是過了好幾個月,有不習慣她一頭短髮,但她並不後悔,跟她並不後悔,跟她身上的牛仔褲及灰棉布襯衫、黑背心一樣,短髮可助她完成報仇大志。

  她已不再是方瑋琪。現在她是李維奇,一位靠賺懸賞獎金過活的遊俠。

  她從牛仔褲口袋中取出一張紙打開,硬著心腸比照紙上畫像跟兩具屍體的面容,沒錯,他們正是史威德和詹克林,表兄弟,生於密蘇裡,加入同鄉盜匪兼殺手賈氏兄弟。她確定坎特鎮的警長一定可以看出他們相貌與海報上畫的一般無誤。

  緝拿歹徒,死活不拘,傳單上方大剌剌寫著這一行字,下方則又印著一行:「最好是死的——好給法庭節省一條繩子。」

  她用力一捏,海報便皺成一團。這兩個人無惡不作——搶劫、強姦、殺人、放火——罪行遍佈堪薩斯州,以及科羅拉多和新墨西哥的邊界。雖然這兩個並非時時與柯瓦尼和白約翰一干人一起作案,他們也會自行犯案,有些被害人在臨死前描述了他們的相貌。

  農場遇襲的一個月後,瑋琪喬裝往波頓,適巧看見了這張海報。她自後門進入警局,在一間密室中指認一大堆罪犯圖像。

  她都快放棄了,可是倒數第二張海報卻出現了詹克林和史威德的畫像。再度見到他們的臉,她感到血液都凝固了,同時卻又感到精神一振。她又指認出兩個兇手來了。

  但是當她向警長說明時,他卻只是聳聳肩,告訴她說他們大概已經逃出州境,他也無可奈何。

  「你的意思是你根本不想有所行動。」瑋琪老實不客氣地說道。

  韓警長勃然大怒。「聽著,瑋琪小姐,我同情你們家的遭遇,但是我並非自由身,不能越職權及法律。」

  「去他的法律。」她齜牙咧嘴。

  「你可以跟聯邦聯繫。」他繃著聲音說道。「或者呢,」他指著海報,帶著點諷刺意味地說道:「你大可去雇一個賞金殺手。」

  「什麼是賞金殺手?」

  「那大概是最下等的人了,」警長說道。「為了錢而追殺別人。」

  「反正這兩個也不是人,他們是野獸、野蠻人。難道你忘了他們是怎麼對付我父親和姊姊的?」

  警長站了起來,滿臉通紅,口氣也變得防衛起來「瑋琪小姐,我已經盡力了。我跟手下追蹤了兩個星期,到頭來仍是兩手空空,反倒是我的一個手下挨了一槍。我們也別無選擇,只好回來。我在這邊有要務要處理,我有我的責任。」「你也有你的責任。」他在痰盂中啐了一口。「你該回去照顧姊姊,你們姊妹倆還能活著已是萬幸了。就我所知柯瓦尼和他的手下平常是不留一個活口的。」

  瑋琪很想告訴他那天發號施令的不是柯瓦尼,而是名叫白約翰的疤面男子。但是她已經答應伊裡絕不告訴任何人——包括警方在內。所以她只好默默回家去,但她把海報也回去了。那時她只是想給伊裡看,計劃是後來才想到的。

  如今她和伊裡就要去領他們的第一筆賞金了。八百元,每具屍體四百元——雖然這些錢對她而言一點意義也沒有。她會接受這筆錢,因為她需要錢來繼續追捕其他人。這幾個月她學到了一件事:許多情報無法自己收集,只能用錢買通。她和伊裡就是循此管道認出白約翰那幫人當中另外一個人的身分——一個名叫葛迪的小賊。警方並沒有懸賞捉拿他,但是瑋琪獲悉邊石鎮曾發出一張通緝令,因為他曾到當地教堂偷錢。最後一個年輕人——那夜袖手旁觀的那個——卻仍查不出身分。

  即使如此,瑋琪很清楚其中最難追蹤的還是柯瓦尼和白約翰,一則她目前為止尚未看過任何緝拿柯瓦尼的告示,農場遭襲尚未成為官方記錄,因為如此一來柯瓦尼便會知道自己留下了活口。至於白約翰——大家都以為他死了。

  雖然她不肯承認,但她知道伊裡也有可能弄錯,可能另有一個人跟白約翰有著一樣的刺青。萬一這種人已經得悉有人在追捕他怎麼辦?他可以安排埋伏,瑋琪就——

  她背後突然有聲響。她一驚,槍已迅速抓在手上,雙眼緊盯著那兩個歹徒,心怦怦地跳。他們並沒有動。她這才如釋重負,隨即又暗罵自己:難不成人死後還會有冤魂來報仇?

  這聲音其實是其中一名歹徒的馬發出來的。瑋琪收好槍。叫自己別這麼草木皆兵。

  「該死!」她自言自語道。伊裡人呢?他的動作不可能這麼慢吧?她大聲呼喚他。

  沒有回音。

  她突然感到心底一涼。詹、史二人在被撂倒之前曾開了幾槍。「伊裡!」她叫得更大聲了。

  什麼都沒有。

  她連忙走下斜坡,起初還是謹慎地走著,留心鬆動的石頭,但是她一連又喚了幾聲卻沒有回音,心裡就急了。伊裡該不會是死了吧?他不能死!她不能沒有他。

  她瞥見他在一個十尺高的岩壁下方,顯然是失足掉下去的。他仰躺著,雙眼緊閉,左腿變成很不自然的角度壓在身體下面。瑋琪胃部在翻攪,迅速找了條羊腸小徑爬下去到他身邊,輕輕碰觸他,見他身體動了動,她才吐了氣。

  「謝天謝地。」

  「那些歹徒呢?」他掙扎著想起身,整張臉因痛苦而扭曲著。

  「死了。」她說著,按住他肩頭。「你放輕鬆。」

  他頹然向後倒。「腳摔斷了。」

  她自靴中取出一把六寸小貓刀。「我來看看。」她層層地割開伊裡的鹿皮綁腿,看到骨頭並沒有刺穿肌肉,這才鬆口氣,但是他的腳整個腫起來,脛骨顯然也移位了。

  她的手心發汗,便隨手擦在長褲上。「得先幫你固定才行。」

  「或許坎特鎮有大夫。」

  「你可以騎馬嗎?」

  他搖頭。「你得做個擔架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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