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殘酷戀人 | 上頁 下頁
十五


  「一個人到處跑,不擔心遇上壞人?」她眼角一瞥,「哇!你挺有錢的,住這麼豪華的地方。」

  剛才忙著祭五臟廟,她還來不及瀏覽這間大而雅致得不近情理的屋子。

  清一色大理石建築,牆上貼著乳白色浮雕壁紙,歐美進口的桌椅、燈飾,波斯地毯……嗯,處處透著蹊蹺,可疑!

  「我媽媽留給我的。」他不覺得有掩飾的必要,「她來自美國西雅圖,在香港結識我父親,愛上清邁這塊原始末被胡亂開發的土地,用掉半生積蓄,買下這棟屋子。一年前她罹患重病,我是唯一的繼承人。」

  原來如此。饒是她多慮了?

  「很抱歉,我不知道……」

  「沒關係。」他眼神一閃,在如此妖嬈的女人面前,他連掩飾些許隱私,都顯得笨拙。

  「有沒報紙?中文或英文的。」唐蓉急於想知道,她的任務是否順利達成,沒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噢,附近雜貨店應該有賣。」傑瑞原希望一個人安安靜靜回來住幾天,什麼都不管,也不在乎。等後天他母親的忌日過後,他就準備返回香港,繼續未完成的學業。

  所以這些日子,他不看報紙,不看電視,只是一個人拿著相機,循著童年踏過的足跡,尋找遺忘已久的回憶。

  唐蓉等了好一會兒,不見他回轉,無聊地在屋子裡四處瀏覽。

  房子是兩層樓的小型別墅,共三個房間:一間書房、一間儲藏室、一間臥房,嚇!只有一間臥房,那昨晚傑瑞睡哪?

  唐蓉不自覺臉面一紅,陡然瞥見沙發旁放了一隻睡袋,不禁暗罵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怎麼還沒回來呢?雜貨店應該就在前面轉角呀,他沒道理走那麼久還沒到。

  唐蓉推開紗門,觸目所及是滿園姹紫嫣紅、落英繽紛,呵!這麼美的庭院,傑瑞怎捨得離開,負笈到香港求學?

  咦?!前廊石階上坐著的不正是他,他在那裡做什麼?

  唐蓉好奇趨前,調皮地想嚇他一跳,故意放輕腳步,躡足而行。

  赫然發現他已慘白灰敗著一張臉,握著報紙的手顫抖得好厲害。

  唐蓉瞄了一眼頭版:

  大毒嫋高建成遭擊斃於自宅內,身後遺留數億財產……

  她抿嘴微微一笑,可以想見泰國警方現在一定疲於奔命,期望找出兇手。

  「嗨,你還好吧?」怪了,人家死掉關你什麼事?犯得著難過成那樣。

  「短期內恐怕好不起來了。」傑瑞鼓起勇氣向她坦白:「我必須再到美斯樂一趟,然後兼程趕回香港,辦理休學。」

  「為什麼?」

  「因為我唯一的兄長死了,他無子無女,在道義上我有責任去幫他料理後事。但我不願讓旁人以為我是為了他的財產才留下來,所以希望在盡可能的最短時間內,返回香港結束學業,從此與高家不再有任何瓜葛。」

  唐蓉像被當胸擊了一拳,驚愕不已。「你是說高建成是你的哥哥?」

  傑瑞黯然點點頭,「同父異母。」一顆晶瑩的淚珠滾燙地由眼角滑落。

  唐蓉看著他,霎時百味雜陳,心中無比紊亂。

  老天爺又再次開她一個大玩笑。該死!如果傑瑞知道他唯一的兄長就是喪命在她手裡,將會作何反應?

  才幹完第一票,她已經深深厭惡起這種刀口上舔血的勾當。

  「我陪你回去,也許……能幫點什麼。」

  身為殺手,她又犯下兩大禁忌:其一,婦人之仁,多管閒事;其二,重返做案現場,易露馬腳。

  就因為傑瑞善良純真的心,籠罩她周身的冰霜一寸寸被融化了。

  「謝謝你。」他意味深長地望住她,雙手不自覺地搭上她的臂膀,登時觸電似地把手縮回,這種舉動,對她天使般的雍容是罪無可逭的褻瀆。

  換上傑瑞的媽媽遺留下來,略為寬大的衣褲,唐蓉素淨的臉蛋,仿佛又回到五年多前,那個可愛清純的少女。

  突然,有一種尖銳幽微的聲響驚擾了她。唐蓉很自然地看看手上的表,那是一個製作精密的傳呼器,午夜十一點,張冀傳來的。

  「什麼聲音?」傑瑞從房間探出頭。

  「沒有啊。」她偽裝功夫一流。

  高建成的喪禮並不如預期中的隆重熱鬧,雖然他生前結交無數黑白兩道的朋友,但那些交情是建立在彼此的利益互換上,沒有了這層利益,就什麼都完了。

  唐蓉站在二樓陽臺,一眼瞟見庭院中斜坡上,戴著墨鏡,身穿黑色風衣,身材高大的伊藤。

  他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裡,唐蓉儘管並不清楚他的真實身分,但約略可嗅出他來路絕不單純。

  依目前情況,還是不要見他為妙。她急於逃開他的視線,傑瑞卻好巧不巧從落地窗走了出來,將她攔在陽臺上。

  「累了吧?」他總是體貼入微,遞上一杯溫熱的曼特寧,順手拂去下知何時飄落於她發楷的黃葉。

  這親昵的一幕,盡收伊藤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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