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殘酷戀人 | 上頁 下頁
十二


  盛大的舞會中,賓客都是泰國上流社會的名人。唐蓉打扮入時,挽著市長的手臂,款步走入舞池。

  她的舞姿精采極了,惹火的身段在場中飛旋翩然,是眾所矚目的焦點。身畔圍繞的俊男,一個挽過一個……

  水晶燈層層疊疊,如顫動的流蘇,穿走在她周邊的仕女,披掛了一身的南海珍珠、鑽石翡翠,卻全都過猶不及給比了下去,暗淡無光地僅能當個陪襯。

  顏立民打著拓展中國商務的旗幟,到泰北來從事毒品買賣,輾轉走私回大陸沿岸,吸食人民的血肉,成就他窮奢極侈的享受。唐蓉以為她在寄懷別館見到的排場,已經是過分豪華的景象;沒想到,顏立民出手更闊綽,大廳內座無虛席,賓客食不厭精,鮑魚只選最昂貴的「兩頭鮑」,魚翅要一條條牙籤一樣粗的金山勾翅,燕窩更是名貴的血燕……

  清邁與許多先進國家的大城市相比,並沒有特別繁華富庶或過人之處。相反的,它為了吸引觀光客,勉強保留建築於數百年前現今已一片斑駁的佛寺,和長耳族、長頸族……非人道自虐的少數民族,更是與進步、文明嚴重背道而馳。

  可,在私底下,某些幽暗的角落裡,它卻特別摩登、特別罪惡、特別黑暗、特別放蕩……

  其始作俑者,便是這群嗜血、啃骨、吃幹抹淨,利欲薰心的混賬東西!

  唐蓉注意到顏立民手捧高腳水晶杯,假裝和某位政要熱烈討論政府新頒佈的金融政策,實際上則是拚命拿眼瞅她,她舞到哪,他的目光就跟到哪。

  然,大廳另一端,她沒留意到的,還有另一雙眼,更專注地盯視著他兩人。

  顏立民五十多歲了吧,看上去頂多四十出頭,個子岸偉,眉宇間潛藏著陰狠霸氣。他有時仰天縱聲大笑,令對方有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寒意。

  唐蓉轉過來,有意無意地,在他面前經過,不發一語,只凝著美眸挑逗他。

  他是個中老手,狡猾的狐狸,心中正盤算著如何追捕獵物。

  她有意無意飄漾的萬種風情,逗得顏立民心癢難搔,當他正欲開口攀談時,她已翩然換上另一個舞伴,再度滑入舞池。

  雷射燈光閃爍每一具粉雕玉琢的鬢影,瞬間流轉千回,她依然——咦?她不知去向了!

  顏立民搖晃著杯中晶瑩透明琥珀色的美酒,微微抬眼,不著痕跡搜索一遍。

  不在?!

  一時心情大壞,踅回他專屬的貴賓休息室,立刻招來貼身保鑣,務必以最快的速度找回那美豔女子,以及查明她的來歷背景。

  保鑣才欠身離開,唐蓉旋即由甬道的天花板夾層躍下——

  「嗄?!」一雙灼灼黝亮的瞳仁阻絕她的去路,幽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覺一股懾人的寒氣迎面襲來。

  他們倆的距離僅僅一步之遙,只需扣動預藏於吊襪內袖珍手槍的板機,便可以隨時殺人滅口。

  但她沒那麼做,只怔愣與他四目交織。她犯了殺手最大的忌諱——優柔寡斷。這若是讓上層知道,她必死無疑。

  須臾,那人無言且突兀地執起她的手,瞥了眼雪白細腕上的白金鏈子。

  「你是——」她若有所悟。

  糟!甬道上有腳步聲傳來。唐蓉急於脫身,倉卒別過,又覺不該就此離去,她必須殺了他,摒絕後患。

  猛回首,那人居然奇跡似地不見人影。欵!管不了那許多了,先完成任務要緊。匆匆推開雕花房門……更震撼的場面正等著她——他死了!

  未聞慘叫、掙扎與槍聲,顏立民卻直挺挺地倒臥床榻,殷紅猶溫的鮮血,自他前胸汩汩直流。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唐蓉輕巧旋了身,從她潛入的夾層板逃逸出去。

  「幹得好,你的酬勞。」中國方面派駐在清邁的連絡人張冀以十分嘉許的口吻,盛讚唐蓉漂亮完成任務。

  他遞給她的是一張匯票,「錢已轉入你的賬戶,下一個任務是高坡的兒子高建成。」

  「下一個?」這麼快?她連喘息的空檔都沒有。

  這趟任務的完成,純屬「意外」,唐蓉可以不要那筆豐厚的酬金,但她必須保住性命,而保命最好的方法即是「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上層要你在清邁多待幾天,喏,高建成的資料全在裡面,有問題再跟我連絡。」張冀加了句,「三天之內,殺掉他。」

  她不能拒絕,仰首幹盡杯中酒,緋紅血色立刻漫上她慘白的臉頰。

  「沒問題吧?」

  「當然。」有也不能說。

  甭說開口婉拒,縱使輕蹙一下眉頭,數秒之內就會有顆子彈精准穿透她的咽喉。持槍「銷毀」她的,可能是張冀,也可能是某個躲在暗處的幽靈殺手。

  每個殺手均必須時時提高警覺,他們隨時得殺人,也隨時會被殺,他們是死神的部下,鎮日得與恐懼危殆為伍。猶如一頭獵犬,永遠倉皇追逐,永無寧日。

  唐蓉斂眉愁眸,沒入黑巷之中。

  晚風梳揚她披肩的秀髮,長巷闃暗冷寂,巷底一抹幽微光亮照映著她修長蕭索的身影,如一尊駭人卻妖豔的鬼魅……長長的暗影躺落地面,猶不停延伸……

  悄無聲息地,另一道黑墨般的暗影重疊上她的。

  「誰?」唐蓉靈敏察覺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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