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殘酷戀人 | 上頁 下頁 |
| 十一 |
|
|
|
五年的日子不算短,在每個難熬的夜裡,她拼命回想他的抿嘴淺笑,關懷溫馨的目光,藉以減輕肉體與心靈上的痛楚。 這是串飽含紀念意義的鏈子,然,紀念什麼呢?紀念一段無疾而終,徒留惆悵的情感?還是紀念她坎坷多舛的人生路? 但無論如何,她始終視它為珍寶,它代表著她人生中的第一個男人、第一個奢侈品、第一個有笑有淚的回憶。不管她將來會步向天堂或地獄,她都會牢牢記住,曾經有過一個那樣的男人,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等著她去喊他一聲哥哥。 儘管那不是她要的,她仍是感激涕零。 手腕上的表,指著四點一刻,唐蓉一夜無眠,猶精神奕奕。感化院裡的醫師說過,她擁有非常人的體力,所以能擔非常人的重擔。 非常人?!哼,好諷刺。 俐落收拾完行李,趕往機場,展開她未知卻絕對驚險重重的殺手生涯。 往曼的班機上,鄰座是一位中西混血兒,自稱是香港中文大學的學生,叫傑瑞·羅。 唐蓉禮貌地朝他微微頷首,立刻別過臉假寐,希望打消他想攀談的念頭。 「你也是到泰國觀光的嗎?」看來他並不死心。堪稱流利的英語,夾雜著廣東腔調。 「可以算是。」五年非常人的磨練,她已脫胎換骨,變得世故、滑頭而狡詐。 她討厭這種改變,且挺懷念十七歲時候,那個清純、浪漫,有著無邪明眸的自己。但,她無力挽狂瀾,這一切全是造化弄人,連老天爺都愛跟她過不去,尚能如何? 大男孩搔搔後腦勺,不太滿意她的回答,卻很識相地不再追問,只粲然咧著嘴,露出潔白討喜的貝齒,憨憨地笑了笑。 打量她的眼神,和其他不懷好意的男人不同,一樣有熱火和讚歎,但沒有挑逗,是很真很真的那種。 在這雙眼睛的凝睇下,唐蓉恍惚間回到十七歲那年,當她首次下海,幸運地遇到一個叫伊藤的日本男人…… 一見鍾情的喜悅暖化並撫慰她過多且過早飽經滄桑的心,它讓晦暗的人生忽而瞥見一束光芒。五年了,她仍不時在午夜夢回,倉皇驚醒的夢裡低呼他的名字。 「你呢?也是去觀光?」唐蓉不願太拂逆他的好意,禮尚往來,反問他一句。 「唔,到清邁看看那裡的少數民族,我是人類學系的學生。你知道泰國的少數民族多達十九族,其中最有名的七族包括長頸族、蘇族……」男孩愈說愈興奮。 唐蓉注意到他有雙深情的眼、高挺的鼻樑、適合接吻的優美薄唇,呵!她沒來由地又想起那個叫伊藤,她首度也將是最後一次下海的第一個恩客…… 傑瑞·羅像打開話匣子似地滔滔不絕,神情舉止一派天真。很像她少不更事的時候……令她不知不覺心疼起來。 「如果你也是單獨一個人,我們何不結伴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他誠摯地邀請,臉上散發著熱切的期待,猶如一個卑微的奴僕,在等候女王的恩准。 「謝謝你的邀請。我不是一個人,有幾名同伴在曼飯店等我,我們預備前往普吉島。」一北一南相差十萬八千里,這回他該死心了吧? 唐蓉並非蓄意撒謊,她只是選擇了一個最不傷感情的方法,讓他知難而退。 「喔!」傑瑞失望地眨了下眼,「那太可惜了。」 他一直期望談一個很真很美的戀情,跟一個仿佛遭貶謫凡塵的天使般的女孩。 在這段三、四個小時的航程中,他一度以為自己找到了。 「很高興認識你,但願我們還有見面的機會。」傑瑞靦顏愈深。 「希望是。」曼機場紛亂的人潮,迅速沖散他們倆。 唐蓉毫不留戀,遑論難舍之情,她昂首快步,坐上接泊的汽車朝泰國國內機場而去,轉機趕往清邁。 心中不住默禱,千萬別讓她再碰上那個口若懸河,來自香港的混血兒。 上帝首次聽見了她的禱告。 清邁皇家飯店九〇六號房,時間晚上十點整。 唐蓉對著鏡子,換上一襲黑色絲絨低胸禮服,舒適貼身的設計完全展露她曼妙撩人的曲線,妖豔的眉眼是教人難以抗拒的蠱惑。 她對鏡試了各款各樣的笑意,以便在適當的時機使用。因應任務需要,她必須毒如蛇蠍,麗如妖魅。 泰國是外國觀光客的天堂,清邁以北的金三角則是煙癮毒販的金窟。每月由此地運出的毒品,多得令人咋舌,豪華飯店、酒家、夜總會、舞廳、妓院全設了「吸煙區」,有些地方甚至名目張膽貼著「鴉片煙館」。 到此一遊只能動口吃、掏錢買貨,不准拍照。 唐蓉鄙夷地皺皺鼻子。今晚「四青物產」總裁在飯店十七樓舉行一個盛大的舞會。 四青物產三名大股東之一的顏立民即是她的目標。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