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殘酷戀人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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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呃……是,是美金。」其實在上海,一個晚上五十元人民幣就可以左擁右抱,吃香喝辣的了。 若不是臨行前,百惠姊再三交代她必須開出「天價」,以提高行情,她才沒皮厚到大剌剌地在陌生人面前討價還價出賣靈肉。 「一回生兩回熟,慢慢的就會麻木了。」這是百惠姊送給她的十四字箴言,想起來隻會教人鼻酸。 伊藤很大方,一口氣給了她三張大鈔,「額外的給你買衣服,記得要素雅的。」這樣說她應該懂吧?明天到寄懷別館會見此地高幹時,他可不希望帶個土豹子女伴去。 見了錢,她破涕為笑。但身上只著一件浴袍,不知把錢往哪裡放,只好緊緊捏在手掌心。 這連串天真傻氣的舉動,令伊藤莫名的不忍,心生一股想吻她的衝動。他平常不是個容易感動的人。 他褪去覆裹著厚實肌肉的內衣褲,呈現無懈可擊的優美曲線時,差點令唐蓉胸口為之一窒。嚴寒隆冬,熱汗卻從她額際兩鬢冒湧淋漓。 天呐!我快昏倒了。 妓女這個行業果然不是普通人幹的。 忍著臉紅心跳的倉皇,她盡可能地讓腦海浮現出她母親陰濕仿佛永不放晴的哀怨眼神;猥瑣噁心,心懷不軌的繼父;以及破舊簡陋的小木屋……好逼令自己堅強無悔地完成她生命中第一筆皮肉交易。 「看著我。」他的嗓音自耳畔響起。 唐蓉顫然一驚,瞪大水眸等候著差遣。 「為什麼哭?」就一名賣春女而言,她的眼淚誠然太多了,過多的淚水非但難以博得同情,反而教人生厭。 「對不起。」不要哭,不許哭,這一遭不是早就料到的嗎?慌忙拭去淚珠兒,綻出一朵嫣容,微笑才是她分內該做的事。 「睡覺吧!」息掉床頭罩燈的手輕輕摟住她的肩膀,伊藤被她洶湧澎湃的淚水,搞得心情大壞。 她刻意委曲求全的可憐相,讓他無端興起欺負未成年少女的愧疚感。雖然他根本連丁點歪念頭都不曾有過。 「要不要……我,把衣服給……脫了?」百惠姊說,主動討客人歡心,才能得到更多小費。 她真的很缺錢,而且是一大筆足以讓她遠走高飛,脫離魔掌的旅費。 這男人看來不壞,體體面面,不,其實他很帥,出乎她想像的俊朗瀟灑。 他是她挑中的,在酒樓前來來回回徘徊了好幾天,始終沒碰上一個讓她比較能夠心甘情願獻上清白身子的男人,直到這個叫伊藤的日本男子出現。 很慶倖自己遇上了一個表裡如一的斯文人,聽同行的姊妹淘們說,尋芳客多得是金玉其表,敗絮其中的衣冠禽獸。看來這趟買賣並不那麼低俗粗暴。 「要不要吃點東西,喝杯酒?」不可諱言的,她光滑的身軀十分誘惑人心,伊藤若有所思地睨向她背側一邊,伸手撚亮檯燈,緩緩褪去遮覆在她柔細線條上的浴袍。 她沒有應聲,只乖順接過他手中的水晶杯,讓香醇、濃烈的黃色汁液沿舌尖滑過咽喉。 然後,她幾乎在同一時間內,沈沈,沈沈睡去,有生以來,她不曾那樣熟睡過,四周發生任何事情她全沒印象,甚至不記得他是否要了她? 在上海最繁華的黃埔灘,打烊後的「華夏酒廊」內。 吉岡百惠倚著吧台,以非常撩人的神態遞給他一杯廣州茅臺。 「又是那群女學生,纏得你分身乏術?」他們約好一起吃晚餐的,現在卻連宵夜都嫌晚。 匹特洛得意洋洋地笑了笑,啜了一口他最喜歡的東方美酒,才清清喉嚨道: 「小孩子嘛,她們懂什麼?不過想學點皮毛,年輕女孩對政治的興趣永遠不會超過巴黎時裝。」匹特洛登記有案的職業是大學講師,每星期四堂課,教授歐美政論。 由於他風度翩翩,談吐優雅,身材挺拔,因此廣受年輕學子歡迎。 一個「看起來」有智慧又學識廣博的男人,通常是迷人的,他就是其中一個,即便是浸透人情世故的吉岡百惠,也難以抗拒地投懷送抱。 「那麼是什麼原因,讓你遲到了五個鐘頭,卻連一句抱歉都不肯說?」她近乎撒嬌地質問他。 「英國那邊來了朋友,我只能抽出一個鐘頭的時間,陪你喝點小酒。」他儒雅地為她斟了杯酒,方才調笑、自得的神色換成前所未有的肅穆。 「所以你馬上就要走了?」匹特洛從不介紹她和他的親朋好友認識,他刻意地將她隱藏起來,成為不見天日的黑市夫人。 這些吉岡百惠並不以為意,她所操持的生計,的確有損他風光體面的大學講師身分;她無法忍受的是,半年來匹特洛風流韻事不斷,她為此酗酒、嗑藥,甚至大哭大鬧,幾度輕生。 他則無動於衷,橫豎吉岡百惠只不過是他暫時落腳中國大陸的一名枕邊人,等此地完成聯盟所需要的規模後,他便將揮揮衣袖,毫不留戀地飛到另一處位於世界某地的繁華城市,繼續他的不法勾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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