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板凳姑娘 | 上頁 下頁 |
| 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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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被那小白臉給迷住了?」 「娘怎知道他是個……白面書生?」小白臉是娘娘腔男人的專屬形容辭,尋堂堂的巡撫大人應該略表敬意才對。板凳似乎已經忘了,她打從一開始就幫商輅取了這麼個極度有損男性尊嚴的綽號,「又是某消息靈通人士,提供給你的小道消息?」 史大娘眼睛張得極大,嘴角更下垂了。「那日在寶石山,他人就在現場,是你蘭姨事後才告訴我的。所有民眾都曉得他來頭不小,就你後知後覺。」 「是這樣嗎?」板凳被她娘責備得好委屈。那是她依計辛辛苦苦扮演英雄,然後又馬不停蹄地給簇擁到周府,吃吃喝喝一頓,莫名其妙跌進河裡,她哪有時間搞清楚商輅的底細?「反正事己至此,你說該怎麼辦?」 「先避避風頭再做定奪。」史大娘迅速為板凳整理出一隻大包袱,裡頭吃的用的穿的,應有盡有,並塞給她一疊銀票。「福洞山西側有個古寧齋,再往北走就是西聖觀,那兒有個淨塵和尚,是娘舊時的同鄉。你去投靠他,等過一陣子,娘再去接你回來。」 「不去不行嗎?」她畢竟是個姑娘家,跟一群和尚同吃同住,未免太那個了一點。 「囉嗦!」史大娘道。「你不敢殺他,那只好躲他嘍,否則這十萬兩銀子,豈不要得而復失。」 「我走了,你怎麼辦?」那個戴人皮面具的男子勢必不會善罷甘休。 「為娘的自有法子,你無須擔憂。」趁廳前一片鬧哄哄,後堂則靜悄悄地幾無人跡,史大娘將板凳帶到後園子裡,一陣掌風陡起,送她上了圍牆。「記住,沒娘的口信,千萬別冒險回來。」 「喔。」板凳提起立起來比她個頭還高的包袱,依依不捨地躍出怡春院,拖著沉重的腳步,又餓又累且冷地趕往福同山。 遲遲鐘鼓初長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街上行人很少。半明半昧,靜得叫人驚心──像山雨來前的寧諡。 忽然聞見鐵蹄自遠而近,達達達……如同打開一個密封的瓶子,聲音一下子就急湧出來。 「是響馬?」 板凳機靈地一怔,慌忙躲進左側一間破廟裡。 破廟真的很破,木門一推居然整個掉了下去,霎時嗆上來一股濃濃的霉味。好在沒著地,也沒發出轟然巨響,想是後邊鋪了厚厚的一層乾草。 板凳顧不得那許多,倉惶將木門扶起放回原位。咦,怎麼一下子生出那麼多隻手?搭在門板上的一、二、三……連同她自己一共有六隻! 「鬼啊!」她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跌在臺階上。 「噓!別大聲囔囔。」說話的聲音像個中年男子。「快找個地方躲起來。」 原來他們也是跟她一樣,跑進這兒避禍的。 板凳籲了一口氣,依言躲向斜側的草堆裡。 「這兒客滿了,你換個地方吧。」草堆中冒出四、五個人頭,驚駭地看著她。 「哦,對不起,我……我到那邊去。」由料,左右兩旁的木架、廢櫥櫃裡全擠滿了人。 要糟了,眼看外頭那群毛賊就要殺進來了,她還找不到個可以藏身的空位。 沒轍啦,只剩神桌下可以容身了。 板凳把大包袱暫擱角落,急急忙忙掀起神桌上的布簾窩了進去。 嘿,這裡也有人,而且還是個女人。太暗了,板凳瞧不清她的長相,唯獨那雙亮晶晶的眼珠子,閃閃生輝。 「抱歉,我……」男女授受不親,她現在的裝扮,很容易讓人有不當的聯想,還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但,這兒就這點巴掌大,她再退再挪也還是得和那女子「摩肩擦踵」,同席而坐。 「沒關係。」女子的嗓音相當甜潤,聽起來約莫二十上下年紀,操的是外地口音。 可奇了,這小小破廟裡塞進了二、三十名大漢,僅只她一個女人,但全部操著相同的口音,難道說他們是一夥的? 嗯……好香!不是女人的脂粉味,而是……一種吃食,例如燒餅之類的東西。 板凳正餓得胃哭腸嚎,被這香味一震,益發地窮凶餓極,痛苦難耐。 「給你。」女子仿佛猜出她的專需要,倒很大方地遞給她一塊油餅。 「這……」素昧平生,有點不好意思耶。 「拿去。快!」女子見她猶豫不決,索性把油餅塞進她手中。 「呃……多謝。」怪人一個,送東西給別人也這麼惶急,像在丟棄什麼似的。 板凳接過油餅,發現它硬得很,想是擺放太久的緣故。這時候也計較不了那些了,先吃為快。 「把廟的四周,統統給我圍起來!」 這聲吆喝,嚇得板凳己塞進嘴裡的餅,忙又吐出來,緊緊捏在手心。 「總捕頭,巡撫大人到了。」 「好,咱們先按兵不動,等候巡撫大人決定,是放火燒廟,還是直接沖進去捉人。」 巡撫?指的會是商輅嗎?板凳胸口一窒,駭然地輕輕挑開簾子一角。嘎!外頭幾十把火炬一照,她才看清楚原來破廟裡外橫七豎八躺了十多具死屍。而羅列在門口,甫追趕來的大群騎兵並非盜賊,竟是衙門裡的官差。 那這些和她一起藏匿於暗處的人又是誰? 難不成他們才是打家劫舍的綠林大盜?板凳十二萬分驚詫地瞟向一旁女子──她也正經目光炯炯地望著她。兩人四眼相觸,各自凜然。 「啟稟巡撫大人,那票山賊全被圍困在裡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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