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板凳姑娘 | 上頁 下頁 |
|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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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的「聚暢園」廣袤得像一座迷宮,四開間的大廳堂,周圍繞以回廊,左右各有水榭樓臺臨池而建,池內成群的錦鯉和嬌豔的荷花,全都美得不得了。 和滿是風塵味的怡春院比起來,這兒確實典雅高貴了些,看得板凳眼花繚亂。 周奎似乎有意讓她見識周家的財勢富貴,特意把宴席設在園內。 穿過數道大小不一的長廊,總算來到管家口中的「如意軒」。 席上坐的有周奎、周夫人、週二奶奶,主傳言中美不勝收的周大小姐周朝去。 好險,那個小白臉沒來湊一腳,否則她肯定會食不知味。 「少俠大名真的叫板凳?」周奎不敢置信地問。 「是的。當年因為家貧,兩個姐姐生了病沒錢醫治,竟前後都夭折了。家母因而為我取了這樣的名字,希望閻五爺沒搞清楚這是個人,能讓我平平安安長大成人。」這些話,她自小到大不知向人解釋過多少遍,講得她都快煩死了。 「原來如此。」周夫人以充滿同情的眼光看著她。「令堂還真是煞費苦心。」 「好可憐!」周朝雲從板凳一進門,就眼睛眨也不眨地緊盯著她,完全是一派花癡的標準神情。「你一定很傷心哦?」 我傷什麼心?板凳尷尬地咧著嘴點點頭。 她那兩個「傳說」中的姐姐在她尚未出世以前就已經再見了,坦白說,實在談不上有啥感情。何況她娘的話經常虛實不分,真假難辨,誰知道這是不是她瞎編出來的,為了掩飾自己才疏學淺,想不出一個像樣名字好給女兒的超大號謊言。 一陣空白流逝,丫環們端上下一道接一道的佳餚,有九龍會燕,津門蔥油魚,芙蓉蟹黃,水晶仁蝦……豐盛得讓板凳險險吃撐了肚皮。 照理說,酒足飯飽後識相並且懂禮貌的客人就該自動告辭,但她還沒完成她娘的交代的」使命「哩,怎麼辦,要不要提示周奎一下? 「近來宵小、盜賊橫行,周員外和眾夫人小姐,倘有外出,必須特別當心。」 「何止外出,連呆在家裡都不安全呢。」周朝雲抱怨道。 「朝雲。」周奎老眼生厲,陡地瞟向她女兒。「不許胡說。」 「本來就是嘛,那天不就……」 「雲兒,」周夫從也發話制止。「人家板凳公子是來做客的,你盡扯這些有的沒的,不怕惹笑話?」 「沒關係,沒關係,我最喜歡聽笑話了。呃……」搶了白才發現失言了,真是,那麼嘴快幹麼? 本來已經沒理由賴著不走,這下更是如坐針氈,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娘自稱神機妙算,先前還拍著胸脯跟她再三保證,只要依她所擬定的計謀行使,絕對肯定、篤定萬無一失,結果呢?吃了半天飯,周奎始終沒提要聘請護院這檔子事,叫她怎麼「半推半就,然後恭敬不旭從命,就勉為其難接受」了呢? 「板凳公子,今兒的菜還合你的胃口嗎?」周夫人問。 不妙,送客的辭令都出來了,她哪能繼續充愣裝傻。 「好吃,非常可口。」趕緊再挾一隻雞腿,表示她還沒吃飽。 「既然……呃……人還沒……」周夫人對她的「肚量」深覺驚訝地瞪大眼睛。 「飽了,我……」啃完油滋滋的雞腿,她終於再也坐不住了,非得站起來緩呂氣,或者把腰帶解開些。 「板凳哥你──」周朝雲被她亂沒氣質的動作嚇得花容失色,惴想她該不會當眾寬衣解帶吧? 「沒事沒事,松乏一下而已。」解腰帶又不是脫褲子,緊張個什麼勁,她一點也不覺得這麼做有礙觀瞻,還認為別人少見多怪。 「呃……」周夫人和一干女眷已經快要蹦出眼珠子了。「既然板凳公子吃飽了,那就請移步到中庭,我們新近了一批雨前茶,味道極佳。」 「喝茶呀?」她這圓呼呼的小肥肚還塞得下任何東西?不過能再拖延些時間,旁敲側擊引出主題也是好的。「好是好,就怕喝到半途,來個什麼宵小之類的,你們也曉得,秀安鎮的縣令根本是個軟腳蝦,別說他了,就連知府和新來的巡撫都是個大郎貨。」 「大郎貨是什麼意思?」 「武大郎嘛!這是個新名詞,專門用來形容那些占著茅坑不拉屎的狗官。」所有的古聖先賢,她一概不認識,因此說起話來也就禮義不沾,廉恥少放。 「你見過新任的巡撫大人?」週二姨奶奶問。 「他呀,」反正牛皮吹不死人,而且慶陽離這兒一、兩百里路,隨便蓋兩句也沒人會來「捉包」。假使周家的人誤以為她有官場上的朋友,說不定還更加信任她。板凳壯著膽子,說道:「我跟那糟老頭雖然沒啥交情,可他卻承過我的恩。」 「商輅是個老頭?」 誰是商輅,好端端的提這個人幹麼? 板凳呆愕地瞟了眾人一眼,嘿,他們看她的眼神竟然都不約而同的很「辣」。她說錯什麼了嗎? 「其實他只是看起來顯老,本人則──」 「少俠或許有意到寒舍擔任護院?」一直甚少開口講話的周奎忽然問道。 完全正確,暗示了老半天,總算開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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