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板凳姑娘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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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講幾遍你才懂?若非你大姐、二姐相繼夭折,娘何必絞盡腦汁,煞費苦心,幫你取一個不是名字的名字來當名字,還不就是希望老天爺別那麼早把你帶走。我一切是為你好。」史大娘說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你不但不體諒為娘的用心,還一天到晚惹是生非,今兒個我跟趙大叔陪多少個不是,你知不知道?」 「是,反正你說什麼都有理,我說什麼都是錯。」板凳自腰際解下一代銀子塞給她。「連本帶利,一百五十兩,夠還給趙大叔吧?」幸好她今天手風順,否則鐵定被她娘刮得慘兮兮。 「你又去賭?」史大娘不看到銀子也就罷了,一看到小布包上印著賭坊的戳記,不禁怒火中燒,轉身抄起牆角一根竹掃帚,劈頭便揮過去。「我三令五申,你全當是耳邊風,好,好!」 「哎,你先別生氣,聽我解釋……」板凳手腳敏捷,刹時己跳上茶几,跟她娘一高一低地對峙著,「我去摸兩把還不是為了多賺點錢,讓你穿好的吃好的。」 「你要真有那麼孝順,就乖乖地去找個正當營生!」死丫頭,早知道不教她武功,學會了就專門用來忤逆她。 想當年她在江湖上可也是響叮噹的人物,孰料歲月不鐃人,如今她竟連自己的女兒也打不過。 聽她娘這麼一說,板凳可傻眼了。論真細究她終究是個女孩兒,除了淪落風塵和嫁人,去哪兒找正當活兒? 「你幫我找到婆家啦?」她喜孜孜地問。 「嫁人永遠是走投無路時才能考慮的下下策。」史大娘似乎以男婚女嫁這碼子事諱莫如深。 「那……你是,要我……下海啦?」說到當妓女她居然也敢眉開眼笑,史大娘險些給她氣死。 「更不是。」趁板凳一個不留神,她竹帚打橫,陡地把她掃到地面上。臉上表情變得相當嚴肅。「聽說秀安鎮富商周奎急著找一名武功高強的護院,你不妨去試試。」 「護院不就是專門負責打架鬧事的?」這哪能叫「正當」營生? 「對啊,正好可以讓人發揮專長。」史大娘揶揄自己的女兒一向不遺餘力。「據說周奎家財萬貫,卻只有一個掌上明珠,你可趁工作之便一方面調查他的底細,一方面勾引他的女兒,然後再找個機會卷款潛逃。咱母女倆從此錦衣玉食,再也不必辛辛苦苦看別人臉色過活了。」 這是一個做娘的人說的話嗎? 板凳盯著她娘足足呆望了有一刻鐘之久。「這種違悖良心的事你真做得出來?」 「我連妓院都敢開了,還有什麼做不出來?」好十分理直氣壯地抬頭挺胸。「常言道:人為財死,鳥主食亡;還說有錢走遍天下,無錢寸步難行。」 是嗎?她怎麼覺得後面那句話怪怪的。 「先別想得那麼美,萬一人家不要我怎麼辦?」板凳顯得意興闌柵。她自由慣了,也頹廢慣了,一下子要正經八百地去做壞事,還真有點不能適應。 「放心,他一定會用你,只要人乖乖地照我的話去做。」史大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大事不妙。她娘越是表現得勝券在握,就表示搞砸的機會越大。 板凳覺得背脊開始冷了。 探底,這是她犯案前慣有的動作。行家有云: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又曰:大盜之行也,先得用功。算起來,她所有的「專長」裡面,就屬「竊」這項本領最是發揮得淋漓盡致。 雨後的陽光,清如白銀,將偌大的周家宅院照得裡外通明。 板凳閃身上了左側的圍牆。咦,這兒怎麼是一家印刷書坊,裡頭還燈火粲粲? 牆下排放著五、六個水槽,每個都浸著去了殼和表皮的竹穰。工人們把它們一一貼在熱牆上焙乾後,開始三三兩兩窩成一處,有些打瞌睡,口涎掛在嘴角還直打鼾;有些則聚在一起賭錢喝酒,倒也不敢大聲吆喝。 怎麼周員外家還兼營書坊,這似乎不像他那種財大氣粗的人會幹的行當。 板凳越看越是疑竇叢生,正在摸不著頭緒之際,身旁不知何時擠上來一個人。 「請問你在看什麼?」 板凳經他一問,登時嚇了一大跳。「你是──」 「噓!小聲點,萬一被人聽見就不好了。」這幽靈也似的白面書生長得可……可真是……漂亮極了。 他五官俊朗如畫,雙眸黝黑深似汪洋,皮膚白皙勝雪,一笑起來,眉宇上飛,星芒螢然,仿佛會勾魂一般。身上一件漿得雪白的長袍,好似故意來彰顯她的邋遢的。 哇!他長得比她還雌雄難辨。 板凳心口竟沒來由地怦怦亂跳。真是反常了,男人這「東西」她在賭坊、窯子裡,沒見到上千也有上百,從來也沒給任何人嚇成這樣呀。哈,還是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麻煩你趴過去一點。」這樣她才方便再把他相個仔細。 「為什麼?」白面書生亂不通情理地動也不動,還拿白眼瞪她。「這裡又不是你家。」 「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再說,你怎麼知道這不是我家?」臭男人,那邊明明還寬敞得很,偏故意跟她搶地盤,莫非他也覬覦著周家的財產?唉,「同行」相見分外眼紅,絕不能隨隨便便示弱,氣勢上先輸了一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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