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荷子 > 芭樂露露 | 上頁 下頁
三十三


  正當我一邊吃冰淇淋一邊深思的時候,被老太太的眼線給逮著了。

  「哎喲,我說這可不是露露嗎?」香噴噴的香水味兒像是不要錢似的,一古腦兒地倒在我鼻子前面。

  癢癢的……忍住忍住,別在費太太面前發作。

  「是呀,好久不見。」我努力地對她笑笑。「非朋,費太太。」

  「啊,原來非朋在這兒呀……」費太太胖嘟嘟的臉抖了一下,小小的眼珠子轉向大廳的中央,燈光最強的地方。

  我順著看過去。

  啊。甜甜可愛的大塚小姐一身純白的和服,梳了公主頭,上面是紅色的蝴蝶結,腳下踩著木屐,怎麼看都像是日劇裡頭的待嫁新娘。

  看看她,看看自己,不祥的感覺漸漸冒出來。

  不會是要中日大對決吧?

  太誇張了。

  這種事打死我都不幹,要玩自己下去玩,我沒興趣競選「最適合傅非朋的女人」或是「傅家大宅繼任女主人」的頭銜。

  人生有趣的事情多得數不完,會稀罕這種事情的人,大概都是閉著眼睛過日子的吧。再不然就是從所謂「新娘學校」畢業,以成為賢妻良母為職志的第一名才會非常非常在意。

  我可是打算逃走了。

  算我棄權沒關係,直接判我輸好了。

  反正我輸贏都是贏。

  對費太太打了個哈哈,我們看似往中央前進,其實還是迂迥了一下。

  「你該過去吧?」我遙指老太太的方位,故意遮住來自日本的白色影子。唉,居然還是不夠心胸大,太小家子氣了。

  要大方就做到底,要是做不到就不要假,那會讓每個人都看得出司馬昭附身在你身上。我捫心自問。做得到寬容大度,笑得出來嗎?要知道,那兩個女人的算盤,是打算聯手把你身邊的男人搶走哦。

  搶走,然後把你一腳踢開。

  五年前沒踢成,今天是再補一腳。

  無論她借給你這一身行頭是什麼意思,總之,她就是要踢。

  那麼,該怎麼辦呢?

  「你呢?」他牽住我的手。

  「陪你去打個招呼,然後我要溜了。」我說,然後又想一想。「不過也說不定,再看看吧。」

  我想,在什麼都不能相信的情況下,只能相信自己。

  我相信他是愛我的。

  我相信這五年不是平白流失的。

  我也相信,愛情不是用來比較的。

  所以,當老太太當著我的面前說:「今雨子,以後要叫露露一聲姐姐,這是禮貌,你知道的吧?」

  「是。」今雨子非常乖巧地過來牽我的手。「姐姐。」

  我的態度只有一種。

  第一,先把今雨子的手移開。記得笑容不能掉下來。

  第二,對今雨子說話,語氣溫柔禮貌而疏離。

  「我出生在臺灣,父母都是道地的臺灣人,家族從來沒有外來的血緣,我想,你這一聲姐姐我擔待不起,即使你的中文真的說得很好,我還是必須婉拒你的好意。」

  第三,轉向老太太。

  「中國人說話向來喜歡沾親帶故,阿姨叔叔讓小孩子隨口喊,這很常見。但是,我想大塚小姐如此亭亭玉立,應該不適用小孩子的不成文規矩,您說是不是?」

  場面有點冷,有點僵。

  老太太清了清嗓子,怒瞪我一眼。「我不過說了一句,你倒是一口氣給我回了一長串。」

  「年輕人不懂事嘛,常常說話就是這麼口無遮攔,您大人大量,還是別拿以前的老習慣出來當尺量吧,不然真是氣不完的呢。」我再給她一串。

  「造反了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麼日子,你這種態度跟我說話!」她氣得一拍桌子,杯杯盤盤都跟著跳了一下。

  「啊,說到這個,我的確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我好老實。

  「你……你真是氣死我了!」又拍一下桌子。

  好吧,為了不想擔起讓傅老太太「英雌氣短」的罪名,我還是先走一步的好。至於她的愛子要不要跟我走,我是不勉強的。

  又不是今天留下來了就是背叛我,畢竟老太太是他直系親屬,我連當個旁系親屬都很勉強。況且這種事沒什麼好爭的。

  回公司去也好,把今天沒做的事情整理好,免得星期六回南部老家還要掛在心上。

  只不過,這一回我可不想踩著三寸高跟鞋走下山。

  也不想一路上讓人用眼睛吃我的冰淇淋。

  「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一下,各位請不必在意。」我笑著跟大家揮揮手,準備上樓去。

  真是可惜,這套衣服我穿著還挺不錯看,可不到三十分鐘就要換下來,我跟它緣分真淺,而且以後大概也沒什麼機會穿旗袍。

  走沒幾步,就聽見後面有竊竊私語的聲音,然後是傅非朋提高了聲調。

  不用仔細聽也知道又是兩隻狗在吵肉骨頭的問題。

  尤其現在還多了一隻新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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