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韓雅築 > 降龍幻姬 | 上頁 下頁
十一


  唰兒有些發寒的搓搓手臂,她怕怕地問:「夫人,您要我去請小姐來嗎?」

  「不必。」冷然回神,鳳翔攫住唰兒抖動不止的小手,筆直朝她的臥房走去。

  要追回尉遲漣漪有的是時間,首先要先知道她如何處置鳳家航運。要是給她知道尉遲漣漪無條件奉送給一幫老頭,她會拆得她一根骨頭都不剩——就算尉遲漣漪足她的親生女兒也絕無情面可講。

  唰兒拖著腳,跌跌撞撞的跟隨在後,慘白的臉發青,直在心底嚷嚷:阿彌陀佛!

  「尉連,好雅興。」斯文白皙、做書生妝扮的粉樣男子,手持一杯灑得半乾、所剩無幾的碧螺春,越過天險叢林,衣冠不整、神情困盹、狀似狼狽的往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山峻嶺找來。「把愚兄丟給熱情如火的苗族姑娘調戲,自己倒逍遙,躲到這荒山野嶺吟詩作樂來了。該罰,真該罰!」頹廢的臉,顯然剛爬出溫柔鄉,全然無法適應自然氣息的模樣。

  瞧見結伴同游的夥伴形單影隻,神情飄渺的注視遠方,對他不理不睬、冰冰冷冷,跩到極致的反應並不介意。驀地心中一動,粉樣男子籲口氣,跟著心安不少。「愚兄以為,你又想將愚兄撇下,獨自離去咧!」

  斗笠下俊逸非凡的臉,循聲回頭,一雙清澈無畏、飽受風霜,充滿智慧的睿眸,在他半敞的襟口溜了溜,了然的讓他渾身不自在。

  其情雖苦,其辭若有憾焉!西門豁是恨不能醉死溫柔鄉的急色狂徒,縱有晦意,也是七分假三分真,早該見慣下怪。

  調回目光,他語帶嘲弄的菱嘴噘起,漠然道:「西門兄性好魚色,幾趟行程下來,愚弟也深諳兄台喜好,好意將姑娘們留下伺候。不正好讓兄台『兼愛天下」一番?怎麼反倒怪起我來了!」也虧他信誓旦旦,將聖賢的主張,以如此下流的方式詮釋得如此淋漓盡致。

  他本平靜無笑的臉,頓時窘紅起來。

  自太湖結識這位放蕩不羈、自命風流、以附庸風雅著稱的紛袴子弟西門豁,以男裝打扮喬裝出走、化名「尉連」的尉遲漣漪,「千山我獨行」的逍遙日子即刻蒙上塵埃,再也瀟灑不起來。漫漫長路,時時充斥著讓人措手不及的變數;而他卻像是賴定她似的,成天跟前跟後,如影隨形不說,小動作更是頻繁的讓人心項。

  狎妓遊湖、飲酒作樂,踏遍全國青樓以體驗人生,極盡享樂、放蕩之能事,尉遲漣漪這黃花大閨女,全讓西門豁硬拖去嘗試過了。

  猶記得當身處遊船上,僅著抹胸、葫蘆身材、烈火焚身的酒中花魁,遇到扮相卓然出眾的尉遲漣漪,就像蒼蠅遇到蜜,糾纏不休,非得連爬帶攀的「掛」在她身上不可,尉遲漣漪就糗得恨不得能夠當場挖個地洞鑽下去。

  經過幾番纏鬥,她這個「假」男人當然沒被「真」女人給霸王硬上弓了去,不過結果也是滿慘烈的。偏偏只要是西門豁有涉及到的風月場所,女子黏皮糖的雅興便有增無減,怎麼哄、怎麼騙都沒用。想想還真是累!

  也許是西門豁向來沒個正經、油頭粉面的形象,讓那些姑娘以為尉遲漣漪跟他相同,盡是性好漁色之徒吧?!既然甩不掉西門豁,尉遲漣漪也只能以此安慰她被「輕薄」的心。

  離開鳳府年余,尉遲漣漪一直朝當初立定的志向——遊遍千山萬水這個目標前進;走過三川五嶽,暢遊天竺、大食、突厥,享受國富民強下熱絡的風土民情,聽聞鳳家航運蓬勃發展依舊,她的心更是悠游自得,終年難得綻放笑靨的臉,逐漸曝曬出健康的麥色,調和掉本命中不近人情的冰冷,整個人顯得朝氣盎然。

  「請稱呼敝人大哥或豁,」攢眉糾正他的稱呼,西門豁對尉遲漣漪雍容的氣度,總是自形慚愧的不知如何自處;乾咳兩聲,清除掉嘎啞難聽的語調,他搔頭,窘紅著一張臉,靦覥道:「跟尉兄一北,我真是給比到天邊去了。難怪苗族姑娘不把『風流倜儻』的中原第一才子(他還真敢自封?)西門豁看在眼裡。你難道不能稍微平凡一點?」尉遲漣漪鮮行大起大落的情緒反應,跟他站在一塊兒,倒顯得他不夠沈穩、太過浮躁輕佻。

  「出了什麼事讓西門兄牢騷滿腹?」西門豁大多數時間都是對自己自信滿滿,而且又自戀的,尉遲漣漪訝異他也會有妄自菲薄的情懷,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沒有。」

  一口仰盡杯中殘留的液體,將陶杯甩開,西門豁想到适才聽到的傳聞,面容驟然換上驚懼,他草木皆兵的環顧周遭,九彎十八拐的轉換話題,驀然薄責道:「你不該獨自跑到山上來的。苗族姑娘告訴我,山上有強盜盤踞,」故意打個哆嗦,西門豁舉手投足盡是駭怕的滿面慘白,為了試圖掩飾不安的蹭腳,他欺身過去,向尉遲漣漪低語道:「聽說盡是些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你單獨在此,出了事,咱們都要糟糕。」

  「強盜?你我孑然一身,兩袖清風,何須顧慮強盜?西門兄多慮了。」解下系在腰間的翠玉笛,她盤腿坐在崖邊,屏氣凝神,輕忽悠揚的音律自她口中傳出,回蕩空谷,飄揚千里。

  「你……」

  誰跟他了然一身啊!我西門豁可是身價百倍吔!尉連也不想想,沿路下來,食衣住行哪一樣不是花他的,他擔心的要死,巴不得收拾行囊連滾帶爬的離開苗區,他卻像沒事人般吹笛做樂,真是不識好歹。

  「西門哥哥,不是告訴你山上草寇肆虐,要你帶尉公子下山嗎?怎麼還在此躊躇?快下來了。」清亮的嗓音,穿過跳動的音符,自山腰傳來,說話的妙齡少女頭戴軟呢帽,身著短袍褶裙護腳皮墊,一身耀眼的紫。

  由於背光,三人間又隔有一段距離,西門豁只瞧見她亮晃晃的牙熠熠生輝,像是奸笑,又像是極富陰謀的充滿詭異。

  狐疑地瞅向前不久還橫亙在他腿問的苗條身影,拉開嗓子吼回去,「多謝姑娘提醒,在下馬上過去。」幾乎剛嚷完,少女便像一陣風般「咻——」地銷聲匿跡。

  她俐落的手腳,讓西門豁目瞪口呆,忍不住拍手叫好,「好功夫。」

  「白癡。」攀附在樹叢上的身影,嘿嘿諷笑。紫鳳凰手肘後撤,硬是往窩在她旁邊不肯移動分毫、手長腳長、滿臉黑髯的壯漢撞去,一別先前清亮的嗓音,她刻意壓低音量,老成的喝叱:「還不給老娘滾下去工作,你欠打呀!」

  「姑奶奶,你的小手打得我好痛。呼呼!」順勢握住柔荑,湊到嘴邊猛吃豆腐,劄木耳咧開的嘴,笑得還真不是普通的蠢。

  「我『呼』給你去死!」足靴一踹,紫鳳凰毫不憐惜、惡狠狠的將他踹下參天大樹,擰笑得好不暢快。

  「唉呦!瘋娘們,你謀殺親夫呀!踹得這麼用力。」在空中三個翻轉,劄木耳臉紅氣不喘的安然落地,踉蹌了下,穩住身形,他拍拍胸脯,裝出一臉「怕怕」的表情,亦真似假的叫可憐。

  「誰是你娘子?不要臉!」作勢對他揮舞拳頭,紫鳳凰臉色潮紅,恨不得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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