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韓雅築 > 降龍幻姬 | 上頁 下頁 |
|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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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石頭投進水塘,引起陣陣的騷動。 好個尉遲「漣漪」! 她在尉遲府的地位既然渺小得可憐,可憐到爹爹幾乎無視于她的存在,她又何苦拿熱臉去貼冷屁股,白討沒趣?還是遊山玩水來的快意,趁早逃跑來的好。 踏出鳳府的腳步更形堅毅,吸取著自由的空氣,尉遲漣漪真覺得海闊天空,自由自在。 唰兒抱著包裹窩窩的布紙奔進空曠的庭院,迎著颯颯春風,她懊惱地跺腳。「怎麼走掉啦,人家才剛拿到熱騰騰的窩窩呀!」難得一見英俊男子出現在鳳府的唰兒,結實愣在原地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等她嗒然回身,又猛地撞到一堵軟軟的肉牆,反彈倒坐在地,顧不得跌疼的小屁股,她念念有詞的抬頭,就著燈籠照耀出來的氤氳光線,打量半夜三更出來撞人的冒失鬼。正待破口大駡,到嘴的粗話競又硬生生的吞咽回去。 仿佛受到極大驚嚇的雙眼發直,直勾勾的瞪向前方瞠得好大,她刷白了臉,失聲尖叫:「鬼呀!」 紫色繡花軟鞋,紅色抹胸同色系連身襦裙,白紗色薄紗披肩,額際兩片花黃,梳高髻,飾以牡丹花、金步搖,尖削的臉下沉,嘴角一抹擦不去的苛刻笑容…… 這……不是應該躺在棺材蓋下的當家主母嗎? 唰兒記得她入殮時的模樣,因為替她妝點的不是旁人,正是她這個苦命又可憐的小丫鬟。 難道夫人對她的服侍有何不滿意的地方,連人死了都不忘前來找她算賬? 她四肢猛打哆嗦,抱住頭,死眯著眼,牙關不住打顫,「阿彌陀佛,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唰兒從未害過人,也沒有做過壞事,你們可千萬別讓夫人的冤魂來找我啊!我跟你拜拜!將來備齊四果三鮮跟你拜拜!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住口。」非常鏗鏘有力的喝斥聲,打斷唰兒驚天動地、歇斯底里的祈禱。 「死人」拂袖,逕自轉身,用足以讓人瞬間結冰的冰寒語氣,硬邦邦的命令,「跟我進屋,這身華服折騰死我了。進來幫我換掉。」 「我……」驚到最高點的唰兒,縱使怕到氣虛,也不敢忤逆夫(死)人的命令。 連滾帶爬的跟艙起身,卻因動作過於莽撞,踩過落在地上的窩窩包裹,她以為是什麼「鬼扯腿」,自己嚇自己的驚跳起來,發出尖叫,又在鳳翔的怒瞪下噤口,渾身上下像有蟲蟻在爬,她音息破碎,極不自然地嚅囁道:「夫人,您——不滿意您這身打扮是吧?您可別怪我,全……是小姐授意唰兒做的,您要罵,罵小姐吧!」不管了。把一切都推給小姐,讓她去跟夫人周旋吧!誰讓她們是母女呢?死她這個丫鬟多沒意思。 「我知道!你隨我進來。」沿路過來,鳳翔已經嚇昏不少奴僕,原以為素來「藝高膽大」的唰兒會有所不同,結果依然如故。她有些落寞的歎息了,「我真有這麼可怕嗎?唰兒!」 「是啊!夫人,您活著的時候只要一板臉,就夠嚇死人的,現下死了,更不用說半夜三更出來駭人有多恐怖了。夫人——您真的很凶吔!」要出來嚇「活」人,也挑個良辰吉日再出來嘛!連作鬼都不讓人安穩,這夫人未免太會刁難人! 直言無諱的數落地,好一陣子,正視到鳳翔陰煞煞的臉,唰兒才意識到自己講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話,巴不得咬掉她多嘴多話的舌頭。 以手成拳,堵住不聽大腦使喚的嘴,她雙膝著地,垂首告饒,「夫人,對不住,我個是存心冒犯你的,請你饒了我。唰兒下次不敢了。」 「唰兒,別緊張。我還沒死,你用不著嚇成這樣。起來吧!」原來沒人喜歡看女強人的嘴臉。鳳翔裝了泰半輩子冷冽無情的女人,這才猛然驚覺;自己在下人的眼裡不過是鬼魅羅刹,縱有美豔脫俗的容貌,也無法讓人親近她分毫。 難怪女兒從來不與她交心,答應她的誓言,亦全是哄騙三歲孩兒的伎倆,毫無誠意。甚至她死了,也等不及守完喪,便迫不及待的整肅行囊連夜出走。 沒錯,尉遲漣漪改裝出走的舉措,悉數落入躺在墳墓內,靠著機關觀察一切的鳳翔眼裡,氣得她牙齦發痛,忘卻她死人的身分,急急爬出來叫囂。 這丫頭實在太不受教。娘親「屍骨未寒」哪!怎可一走了之?搞不好她辛苦創建的鳳家航運、移交給她的財產,也被敗家女散盡也說不定。 好在她預先藏起私房錢,要不,在追回女兒的這段期間,她要靠什麼過活? 越想越是咬牙切齒,鳳翔精神好的不像是個「已死」之人。 對!她是得肺癆,但一直靠著珍貴藥材在調理,一時三刻要死也不容易。此次趁元媒婆登門求親藉機試探,倒是給她試出女兒的真心來了。 向來讓她引以為傲、荏弱纖細的乖女兒,居然深諳陰奉陽違之學,真是讓她始料末及。 捏緊泛白的十指,鳳翔幾乎想立刻施展輕功,把尉遲漣漪追回來。 她真的很生氣。 不讓她嫁人也是為漣漪好。天下的男人全不是好東西,盡是負心漢。今日寵倖,明日休妻。她跟過的兩個男人,都是這類視女人如衣物的垃圾,不但薄幸寡義,更是冷酷無情。她以過來人的身分教育女兒,要她遠離男人,怎麼漣漪就是無法體會做娘的用心良苦,恁是教不聽? 此次離家,恐怕也是為了出去找野男人吧! 到底是她教育的不夠透徹,還是她的女兒生性外向,非要男人不可? 漣漪究竟不姓「鳳」,跟姓「尉遲」的一樣不要臉也無可厚非,可是她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好不容易拉拔長大的,尉遲恭憑什麼坐享其成? 鳳翔揣測女兒會先回家去看「病危」的尉遲老頭,認定她背叛自己、猛搥心肝之餘,她遊移的思緒飄落遠方,憶及多年前傷她最深的情敵,多麼的想要在男人頭上闖出一片天,又想到她唯一的女兒急欲飛翔求去的心,眼神渙散狂野,陰鬱的讓人毛骨悚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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