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紅葉 > 藍眸娃娃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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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不知道你的琴藝會那麼樣的糟糕。" "我──" "行了。"朝遇歎了一口氣,往椅背靠躺,有一股莫名的煩躁,"繼續彈下去,練足了一早上再說。" 瞳婷兩眼蓄滿水光,內心無限委屈,唇一抿,忍住不讓淚水滑落。 手一抬,還是又彈奏起來。 朝遇放下手中的筆,聽著依然雜亂無章的樂音,胸腔內為之一緊,她的琴藝遠遠不如他所預期的…… "還是不行。"朝遇看著手裡的臨摹帖與詩卷,蹙著眉搖搖頭,臉上維持的幾乎都是同一號表情,"這兩首詩寫得文不對題,遣辭用字不當,這三篇帖子寫得也是韻味不足。" 仰起頭,他深深看著立於眼前的人兒,"這一些,全都重寫。" 瞳婷低垂著螓首,聲如蚊蚋地答道:"知道了。" "很好。"他起身,一整衣袍走向門扇,"晚些我再來抽檢。" "是,四哥。"像個小媳婦般頭也不敢抬。 直到小桃將朝遇送出門外,瞳婷才拾起頭,垮著一張芙蓉面,難過的啞著嗓音,"嬤嬤,四哥這回要待到什麼時候?" "我也不知道,我問過總管,他也說沒個准,少爺的心意誰也猜不著。"她老早就去打聽,也苦惱著,"但是聽說少爺已經先壓下許多地方的生意,這一趟很有可能會在揚州待上很長一段時間。" "不會吧!"一聽聞此噩耗,瞳婷不只小臉垮下,連纖弱的身軀也軟軟地垮在床榻上。"天啊!" "又喊天!這已經是小姐今日.喊第三十二次老天爺了。"小桃走了過來,做了一個鬼臉,"老天爺一定會覺得小姐很煩。" 瞳婷用紅腫的美目瞪小桃一眼,"幸災樂禍,太過分了。" 小桃聳聳肩,又重新替小姐準備筆墨紙硯,好讓小姐"再度"準備罰寫。"好了啦,小姐再不寫,今夜就別睡了。" "寫寫寫。"嬤嬤將嘴中猶嘟嘟嚷嚷的瞳婷扶起。"這些天我寫了多少,都已經腸枯思竭了。"也就是說已經掰不出那些無聊的詩句了。 "不然呢?"嬤嬤將她哀哀欲泣的臉龐轉至桌前。"別想指望嬤嬤我,我可是大字不認得多少。還有啊,請小姐好好認真寫,小姐的罰寫已經超出原本少爺交代的功課了。"有大半的時間都在罰寫,真不知道小姐腦袋瓜裡在想什麼? 瞳婷乖乖認命的拿筆沾墨,寫起她的臨摹帖,她也不想為了這種小事耽擱她的寶貴睡眠,四哥現在在她的心目中跟惡魔差不了多少。 嬤嬤悠哉飲進小桃送來的茶水,若有所思、目不轉睛的看著瞳婷。 瞳婷狐疑的回看嬤嬤,"嬤嬤在想什麼?" 這麼盯著她會讓她寫不下去耶! "我在想……"嬤嬤想起以前,"我還記得從前,是多麼喜歡少爺,天天盼著他來,等不到人就哭得唏哩嘩啦,誰也哄不停。" "咦?有嗎?"騙人的吧! 嬤嬤閉起眼睛回想,"以前,小姐才這麼一丁點大呢!"用手比比高度,那時幾歲?八歲還是九歲? 是嗎?她咬著筆管,有很多以前的事她都已經記不起來了,她跟四哥,還有她的童年…… 一連數日,瞳婷的琴藝卻有愈來愈慘的趨勢,書房中的氣壓愈低,她的十指就愈不受控制,而四哥一次比一次凝重的臉色只是讓她的恐懼益加深厚。 嗡嗡琴聲自封憶軒中傳出。 慌亂如雪崩,不穩如奔馬,雜雜亂亂猶如千軍馳過,四個字形容──雜亂無章。 琴聲中聽不到風的聲音、鳥的啼唱、桃花的飄落,以及及人們的情意。 "夠了!"朝遇手中的墨筆扔出,毫不掩飾沖天的怒氣,爆吼出聲,憤而起身,踹翻原本坐的檀木大椅。 周身夾帶著驚大震怒朝她而去,"你……"手指著她,卻好半晌說不出話來,無奈至極的他甩下了袖子。 轉身,兀自來來回回踱起步來。 全都亂,全部都亂了,他所預期的事全都偏離了他所想的,這些年他到底在做什麼?他以為……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中。 就等今年,他可以討回他的東西。 可是……煩躁的爬亂頭髮。 "四哥……" "不要叫我!" 朝遇一個旋身,伸手將離他最近的一張紫木茶桌一掌擊下,堅硬的茶桌登時崩裂粉碎,碎屑飄飛,惹得瞳婷淒聲慘叫。 "你自己說,這些年來我替你尋了多少琴師?" "二……二十位。" 話語破碎,她忍不住駭人驚恐,一串串的淚珠被震出。 "結果呢?我養你、育你那麼多年,你還給我的是什麼?"當他花了難計其數的時間與金錢之後,才發現到頭來都是一場空,那他多年的期盼怎麼辦? 他以為他可以很放心,他也相信他所養育的不是個簡單的女娃兒,但是這一切的環節到底錯在哪裡? "對不起,四哥,對不起……"她發出細碎的哀泣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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