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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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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當初入北塞王府的原因。」瀾漪感覺到腰間的力量,也接受到厝隼軻毅的緊繃目光,無奈地苦笑,解釋起讓她涉入混亂的最初:「也許你不會相信,但的確是個巧合,你的人被追殺,竟然躲到了我家裡,他交給我這個蠟丸,要我到北塞王府領賞。他以為一個不懼血腥的女子在接受了他身上的白銀後,一定會有膽去北塞王府領賞。他想得太簡單了,或許是因為血迷亂了他的心智。一個布衣女子怎麼可能進得了北塞王府,而且必須面呈北塞王。」瀾漪想到自己的預感,雖然當時遠離漢廷,可得到的消息仍讓她知道若想保全自己,便不該去做冒險的事,但她又不想毀去那枚蠟丸,暗瞞著義父保有著它,潛意識裡考慮著垂死者的托咐,不是因為惻隱之心,而是因為不甘,她始終無法保持平淡。 「但你還是來了。」厝隼軻毅盯著瀾漪,不明白她話裡的掙扎,卻自覺地相信她,相信這個聰慧過人的女子。 「不錯,我還是來了,因為我無法再甘於貧困,再說,我爹就要病死了,我沒有餘力送他就醫。所以我進了王府,幸運的是宇文湜選中了我。我本來以為不用再將它拿出來,因為你似乎已經掌握了一切的事情,而且沒人提過那個托咐我的人,我想他必然已經死去,而且沒有人知道他曾經帶在身上的密信。」 「他的確已經死了,但不是沒人知道密信,我與漢廷都以為必然是對方拿走了信,沒想到卻在你的身上。」厝隼軻毅點了點頭,想通了許多未明的疑點,重傷的親信在死前的斷續話語,他說的信任送信的人,指的不是自己,而是瀾漪。 「我進了王府,被你識破,因為我恨呂雉,所以願意幫你,何況還有那麼優厚的條件。我不想多生事端,一直藏著它,直到今天我發現一個秘密。」她轉過頭,看到面前的木桌上攤著的卷冊,朱紅的批令出自厝隼軻毅之手,醒目的顏色寫著不容違抗的禁令:秋祭日前,各屬城官吏入都城,一律不許帶侍衛親隨。 「什麼秘密?」厝隼軻毅任瀾漪翻看絕密的政令,感興趣的眼期待著紅唇中的話語,好奇不過短短的兩日功夫,這個與他一樣由《王道說》教導成的女子的能力。 「我發現宇文湜竟然是你的妻弟,而傳言已封的禁地中竟然有女子出入。最奇怪的是與你相貌如此雷同的厝隼轍卻不可能是宇文惜的兒子。轍已經十歲了,而宇文及是十年前被韓信一案遷罪而亡的,他的一子一女皆貶為奴,後漢廷將其女編入美女禮中送給新北塞王賀繼位之喜。從漢廷至北塞要兩個月,就算她一來你便看上她,也生不出轍那麼大的孩子。宇文湜是被他認定的事實給騙了,可你為什麼要騙他,而且也騙了所有的人。」瀾漪說出自己的所見與推測,從厝隼軻毅繃緊的眸光中看到讚賞與驚異,搖了搖頭,她疲倦地放鬆身軀,對自己得悉的事情沒有一點高興,北塞王府比她預想的要複雜,有許多陳年的舊事被刻意的掩蓋,一如標準的宮廷,危險而且可怕。 「你實在是個聰明的人,漪兒,轍兒的確不是宇文惜的兒子,他甚至不是我的兒子。」 「什麼?」瀾漪結實的吃了一驚,抬眼看著厝隼軻毅陰霾的眼,看見他露出令人心寒的笑容,一字一句的說著驚人的事實真相:「轍兒是我的弟弟,他是我母親與宇文及的兒子。」呼吸猛地窒住,瀾漪怔怔的看著厝隼軻毅的臉,墨黑的眸中泛著巨浪,深刻的情緒使他的臉泛著陰狠的冷光,交纏的視線讓她分不清心中突起的柔軟,那個不受重視的孩子居然是北塞王府中屈辱的標誌嗎?而宇文湜,他……「宇文惜被我挑中掩蓋這個醜聞,沒想到她卻死於難產,她在入府前已經有了身孕,那個孩子與她一起死在紫竹林中,倒是省了我的事。我故意把轍兒說成是我與她生的孩子,並且殺了那個產婆滅口,沒想到她卻洩露了這個秘密,幸好她說得不清不楚,只讓人以為是我有心殺了與人有染的宇文惜。宇文湜為了報仇,在我身邊待了這麼多年,也真是難為他了。」厝隼軻毅仔細地說著,這些事藏在他心中太久,久得他幾乎都忘了真相而相信謊言,以為他因為憎厭而殺死了那個連面目都記不清的女人,有意地提防著可能戳穿假像的「兒子」,習慣宇文湜的怨怒。他用力的握著瀾漪的手,狠狠地吐出夢魔般的手段:「我為了保密殺了所有相關的人,你也聽說了吧,老北塞王妃死在紫竹林中,她污侮了北塞王府的聲譽,我只能讓她死去。」暴戾的盯著瀾漪,厝隼軻毅看來就如噬人的野獸。 「你騙我。」瀾漪沒有被狠烈的目光嚇住,冷靜地連貫著他給的訊息,回復了清明的神智裡只有難以明言的憐惜,任厝隼軻毅在細嫩的腕上捏出紫紅的勒痕,丹鳳眼直視著他,「老王妃沒有死,她在紫竹林中,如果我猜得沒錯,我看見的人便是服侍她的陪伴。」 厝隼軻毅盯著她,良久才吐了口氣,鷹眸中戾氣稍退,狠絕的心痛卻又加了幾分,「不錯,你真的很聰明,不愧是韓信的後人,她沒有死,連地府也不收這個失節的女人,她瘋了,真是報應,當年塞北的第一王妃居然是個瘋子……哈哈哈……」 淒厲的笑聲在瀾漪耳邊迴響,瀾漪看著負傷野獸般的男子,濃重的怨怒代替了莫測的優雅,心中疼得厲害,理智在警告著她該離去,她觸到了北塞之王最不該為人知的地方,若不抽身而退,便會被捲進他個人的世界中,但是,來不及了,一滴水珠落在兩人交握的手臂上,瀾漪看著厝隼軻毅的臉,溫柔卻清朗的聲音,清楚而堅定:「事不牽心,心牽則入,若不抽身便自敗。」她念著兩人皆熟的行事之書中的行事篇,暗自嘲笑自己的理智,韓叔早就說過,一旦將自己牽入別人的兒事,若不夠冷血,便會輸了自己,而她已經輸了,她將手繞上厝隼軻毅的頸子,第一次主動且情願地在薄唇上印上自己的溫熱。一切都開始失序,她感到唇下的火燙,任厝隼軻毅抱起自己的身子,早就開始醞釀的情愫在兩人放棄心防的同時浮上檯面,並且茁壯成長。 第六章 秋祭日前的塞北都城,因為各路來客的湧入而格外地熱鬧。集市從日頭剛出時擺起,一直到天全黑了也不見收攤,來自西域的良駒銀器,鹿茸核桃,從中原送來的珍奇繡品,胭脂水粉……叫賣的掮客熱情地招呼著難得上街的塞北之民,整個都城陷在人造的節日氣氛中,顯得活潑而有朝氣。 瀾漪夾在擁擠的人潮中,粗布男裝掩蓋了曼妙的身材,使她看來只是一個清朗俊俏的書生而不至於多引人注目,小心地避開與行人的肢體相觸,瀾漪疾疾地穿過天妃巷,從熟悉的小路繞到城中頗有名氣的藥鋪。 「陳大夫」有禮地向熟識的醫者打個招呼,瀾漪從求診的人中穿過藥堂,木制的樓梯因為受潮而隨著腳步聲輕響,吱嘎——吱嘎的聲音驚起了閣樓裡閉目養神的老人。 「誰——」 「是我,爹。」低低地應聲後,瀾漪推開半掩的木門,「我來看您了,爹。」她輕輕地帶上門,在老人審視的目光中坐在背光的椅子上,刻意地拉開一小段距離,像是藏著什麼不能為老人所知的秘密。半垂著頭,從手拎著的紙包中拿出一個錦盒,「爹,您身體好些了嗎?」她問著,一邊將盒子打開,小指頭粗的高麗參是通體雪白的人形,一看便是價值連城的上好藥材,淡淡的清香在滿是藥味的屋子裡飄散,讓人忍不住地深吸口氣。 周長信懷疑的眼從那救命的藥材轉到瀾漪的身上,他當然知道那藥材的價值,那絕不是一個教書的夫子所能負擔的奢侈品,不安的心又加重了幾分。他試探地看向義女,飽經世故的心卻在同時有了肯定的答案:「傳言是真的了,漪兒,你還是違背了誓言。」 瀾漪點了點頭,知道無法隱瞞僅有的親人。小心地用特製的玉刀切割開珍貴的人參,她聽到周長信的歎息,卻無能為力。事到如今,她自己也不能說服自己,又何況是說服忠於母親到頑固程度的義父。「厝隼軻毅發現了我的女兒身,他需要一個王妃應付呂雉的逼婚。」想了想,瀾漪挑了最可信也相對簡單的事實告訴義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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