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環玥 > 龍鳳呈祥 >
二十


  「延澤公主?」

  「對,是延澤公主。」香雪吐了吐舌頭,借擠毛巾的動作轉頭。通紅的一張小臉埋得低低的,若得瀾漪綻開了唇角。

  「王爺是和公主一個人去的嗎?」

  「不是啊,王爺帶著楚將軍和公主一起出去的。」

  楚翳,瀾漪揚起眉,「宇文先生沒去?」

  「宇文先生在府裡招呼江大人和公主的隨侍,有個叫荷兒的可凶了,她也留在府裡了。」香雪將知道的消息一股腦倒給瀾漪,府裡的下人間,消息是傳得最快的,漢廷來的那批人中,只有始終帶笑的江大人獲得了眾人的好感,其他人都在北塞王府中頤指氣使的,尤其是那個什麼公主的貼身侍女荷兒,明明和她們一樣是丫頭,卻硬是喝斥使喚她們,凶得要命,要不是王爺下令不許得罪漢廷的客人,她們一定會罵那個荷兒。香雪憤憤地想著,沒有注意瀾漪的自語。

  「調虎離山嗎?她留在王府中又能怎麼樣呢?」接過香雪擠幹的毛巾擦臉,瀾漪努力猜測呂稚荷的心思,難道是為了和人接頭。安排奸細混入對手府中是呂雉慣用的手法,偌大的北塞王府自然也不會免俗,但呂稚荷親自留下與之碰頭,而放棄勾引厝隼軻毅的大好機會,這奸細也太重要了一點。一定還有別的原因。揚了揚眉,瀾漪看了看鏡中的自己,素面白衣,倒也清爽,反正今天不用對著「貴客」,便偷懶好了,叫香雪吩咐膳房把她的午餐按慣例端到厝隼轍那去,瀾漪決定在大好的時光裡先去探望自己的學生,她先是周夫子,才是王妃的,不是嗎?

  仗著王妃的頭銜與做周夫子時可跨院走動的特權,瀾漪本可直接從棲龍院出去橫穿過賢亨閣院去厝隼轍住的思楚院。可考量著自己過於簡單的衣飾與閒適的不錯心情,瀾漪沿著沒有侍衛的曲折小道從侍妾們住的倚貴院邊走著,不想讓懂得求生之道的勢利下人們擁著叫王妃,那種無味的巴結帶不來一點實際的好處,北塞王府的下人多自通了依權而生的道理,比她還要強上許多。她一個人慢慢地走著,一路欣賞夏末的最後一點余景,秋天就要來了,而北塞的塞冬更是只讓人想到風刃,而不是傲骨的寒梅。搖搖頭,瀾漪閒散的心情在瞥到遠遠閃過的灰影后收起,下意識地閃到離自己最近的樹身後,她緊貼著樹幹的身子捲縮著,惟恐叫來人發現。幸好那人只是快步地奔過她身邊,而那張熟悉的臉是于管事。瀾漪記起昨天找自己去見厝隼軻毅的人——棲龍院的總管。他在跑什麼?瀾漪想著,忍不住偷偷伸出頭,看向于管事奔來的方向,一個背影往思楚院行去,那個背影是——林管事,她不會記錯的,那個自她一進府便視她如眼中釘,肉中刺的人。這兩個掌管著半個王府的人在這裡私會嗎?瀾漪想著,彎起眉,直到兩個身影都消失在自己所能及的視線中,她才從樹後走出來,淺淺的笑著,像是想通了一些疑團。但又有一些模糊的思緒浮上腦海,瀾漪放棄的拍拍衣袖,將适才貼在樹幹上而沾到的碎葉拍下來,正準備繼續往思楚院走,身後突起的聲音卻又讓她停住了腳步。

  「王妃真是極好的興致,倒讓江君有幸再相遇了。」溫和乾淨的年輕男子臉上堆著誠摯的笑,很驚喜的樣子,琥珀色的眸子有禮地望向瀾漪的臉,視線專注卻不讓人覺得唐突。

  「真是有緣,江大人。」瀾漪轉過身,看到今天的第四張熟面孔,微露笑意,對江君點了點頭,「我們又有幸相見了。」

  「是江君的榮幸。」江君站定在瀾漪面前,視線在瀾漪的面上打量許久,才轉開去,唇邊隱隱地露出深思的笑意,閒聊似的話語充滿了玄機似的字謎,「王妃真是讓人印象深刻呢,市鎮上巧施援手,酒宴上又巧探『公主』,北塞王有這樣的賢內助真是有福了。」

  「哪裡,江大人的進退維主之道才值得瀾漪多多學習。」瀾漪隨江君的眼看去,眼尖地發現他藍色錦鞋面上的潮濕,知道在自己之前,這個神秘的年輕男子便一直站在了樹後,他是無心看見了北塞王府中的的隱密,還是他根本就是促成聯絡的人?警戒心一起,眼中的笑意減了兩分,瀾漪瞥向一臉平靜的江君,承認自己對他莫名的好感,有一種淡淡的親切,所以無法拒他於千里之外,何況靈敏的直覺裡這看來無害的儒雅男子才可能是改變力量對比的最大敵人。垂下眼簾,瀾漪暗示地瞄向棲龍院的方向,對著江君的口氣由敷衍的恭維變為誠心的試探:「江大人在漢廷居住已久,不知對塞北生活是否滿意?」

  江君抿唇而笑,聽出瀾漪的言下之意,琥珀眸中欣意閃動,他懇切地點頭:「塞北之穩猶如磐石不移。」

  「那麼江大人一定也不想破壞它的平穩吧?」瀾漪直盯著江君的眼,看到出乎意料之外的戲謔與贊同,來不及深想便聽到希望的回答——「江君不敢被塞北萬民指責。」她點點頭,相信面前男子的話,瞭解這話語至少代表了一個承諾:自己不需要多應付一個強大的敵手。放下心來,瀾漪轉過身,「瀾漪多謝江大人。」說完便逕自向著思楚院前行。

  江君站在原地,琥珀眸中的深思轉為玩味,低低的自喃著:「我以為北塞王隨便找來的擋車之馬居然是個厲將嗎?這場賭局怕是不能如呂後的願了。」回想起他一直注意的丹鳳明眸,江君以掌撫額,總覺得這北塞王妃熟悉至極,在市集上也是下意識地靠近她,為什麼呢?「你即順了我的眼,又救過我,我便一定要幫你。」再說,這對祀哥與他也是有利無弊的事,江君望著前方漸遠的背影,點了點頭,下定決心,在本該只當看客的戲裡軋上一角,而且不甘跑龍套。收回遠望的目光,江君對著身後輕喚:「耶律。」

  「少主請吩咐。」暗影裡,從樹上跳下的人恭身立著,即便因猜到主子有意干預不該管的事而頗有微詞,忠心的他仍等待著命令。

  「找人盯著呂稚荷,她要找的人絕不是那個林管事。」

  「是。」

  「還有,不要讓北塞王府的人發現。」

  「知道了。」耶律領命後退下,如來時一樣,以高明的輕功不著痕跡的離開。

  江君將肩頭的一片落葉拈起,以指腹感覺黃葉微枯的脈絡,「秋天是個收穫的好季節。」他淡淡的笑著,一彈指,葉落於泥上。他搖搖頭轉身離開了。而隨著他的腳步的,是幾個快速隱退的身影,如影子般護在他左右,保證著他的安全。那些個身影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他們將江君護在中間,像保衛著重要的心臟。江君瞥見了身後的影子,習慣地微皺眉頭,祀哥還是那樣愛大驚小怪,凝起神,好奇的心緒卻被另一件事牽動著,猜不到的是:呂稚荷甘願以尊貴之軀充當婢女,她要見的人是誰?是誰那麼重要呢,會是誰……

  「我來了那麼久,為什麼你現在才來找我?」微嗔地噘起紅唇,如玉般溫潤的柔軟女體輕偎向穿著青色綢袍的男性背脊,挑逗的指沿著男性完好的下頜輕劃,吐氣如蘭的唇在他頸間留下吮吸的紅痕,媚光流轉的水眸專注地看著一臉平淡的男性靨孔,有意的解開羅衫,半露香肩,誘惑地挨著不動如山的男性身軀,呂稚荷故作委屈地半垂頭,較量的眸光一閃而逝,卻足以讓始終留意她的舉動的男人察覺。

  「你也太大膽了,如果被旁人發現,我可是會被懷疑的。」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