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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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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鴻鵠樓,取名自「鴻鵠滿志,一舉千里」之意,但這並不代表老闆的淩雲壯志,生意人取個吉利名字,純粹只為招攬賓客,尤其是上等的專會花錢的客人。作為塞北都城裡最大最知名的酒樓兼旅舍,老闆本著捧上銀子就是客的真理,贏得了不錯的口碑。但賺錢的同時,聰明人為避免樹大招風,自然會想些法子保護自己,他只有兩個選擇:其一為結匪,可惜無甚可能性,自從老北塞王厝隼則從中原漢廷學成歸來後,這塞北能數得出字號的匪類便都被蕩平掃盡,到了現在的王爺厝隼軻毅,連賊都少見蹤影;於是只能選第二條路:交官。可雖說塞北只是一方荒漠,可自王爺而下,官吏竟也不少,什麼城守啊,將軍的,數目比起中原漢廷來也不一定遜色。這使鴻鵠樓的黃老闆十分苦惱,靦著有福的將軍肚,他在鴻鵠樓的大廳裡踱來蹭去,終於痛下決心直接去找官頭兒厝隼軻毅,兩人相談甚歡,終於黃老闆一邊顫著腿脖兒,一邊心滿意足地離開王府。明確以後自己都會有一把大保護傘,但前提是自己將都城裡的動態隨時都密報上去。畢竟,誰都知道,茶樓酒肆是最能收集消息的場所。而幾番權衡利弊,尤其在一想到厝隼王爺那雙看了讓人直發毛的鷹眸之後,黃老闆只有乖乖地盡忠職守,而前幾天剛住進樓裡來的那一批穿著華麗,滿口中原腔的豪客便被他毫不猶豫的以第一時間上報給了厝隼軻毅。生意人的靈敏嗅覺讓他知道自己這次押下了重注,而一貫的自信心說著令他驚喜的後果必是財銀的大豐收。果然,他一上報消息,王爺便賜了他黃金千兩,還讓他好好照顧著那幫豪客,回頭還有重賞,他這個樂啊。 彌陀佛似的圓臉上全是笑容,細長的線眼眯成一條彎縫,黃老版靦著他那個醒目的將軍肚在人聲鼎沸的酒樓廳堂裡穿來行去,招呼著塞北都城裡的豪放主兒:「多喝兩杯,多喝兩杯,齊老闆,你可好久沒來鴻鵠樓喝酒了。」「蔡老闆,你最近又成了筆大生意……」「萬老闆……」不一會兒,便見滿面油光,沒辦法,胖人易出汗,黃老闆用袖子擦著額頭的汗滴,興奮的笑使一張大嘴始終無法合攏,看著座無虛席的廳堂,仿佛看見大把白花花的銀子進了口袋,真是讓人高興。 忽然感覺到樓面的震動,黃老闆皺一下眉,凝起神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因為樂暈了頭而產生幻覺,「咚咚咚——」卻聽到由遠及近的馬蹄聲,轟隆隆的,聲勢驚人。以眼神示意機靈的夥計出去看看,黃老闆順手拿起最靠近自己桌上的一杯茶,剛想仰脖入口,就見剛才那個派出去的夥計跌撞著跑進來——「老闆,老闆,不好了,不好了!」 「什麼事啊,慌慌張張的。」茶被嚇得哽住了喉嚨,努力一吞,還是嗆住了,咳嗽了兩聲才止住。黃老闆不滿地看著夥計,「毛毛躁躁地,我平時都怎麼教你們的,沒個樣子。」 「不,不是的,老闆,是,是王爺來了,還帶著一隊人馬。」小夥計委屈地叫著,黃老闆一聽,站起身,心裡知道厝隼軻毅此番前來,定和住在樓裡的中原客人有關,不好說破,他只能裝著慌張的模樣,急忙帶著眾夥計迎到大門口:「恭迎王爺大駕。」殷勤得有些過分地彎低了腰,黃老闆以眼色指向後樓中原客住的地方。 「不必多禮。」厝隼軻毅意會地拍拍黃老闆的肩,同時示意其他行禮的塞北臣民平身,便帶著人馬向後樓去了。黃老闆雖早知中原客人的來頭不小,卻沒想到厝隼軻毅居然會親自來見客,狐疑地眯起眼,他猜測著他們的真實身份,一邊卻不忘要眾食客繼續開吃,若他們被王爺驚小了胃口,那他的鴻鵠樓豈不少賺了許多銀兩。黃老闆想著,放棄了費力的猜測,他只是個生意人,有錢賺就好了,他又招呼起客人來。 與前樓香味四溢,人身鼎沸的熱鬧情景不同,專供上等豪客居住的鴻鵠後樓佈置的十分清幽雅靜,除了樓裡的夥計外一向少人走動。 傍晚時分,落霞滿天,夕陽的紅色火燒似的燃了一片天幕,眩目的美景讓人不由自主地停住視線,不忍離開。輕輕舒出口氣,江君從靠窗的位置走進屋裡,將手上端著的白玉茶杯放下,他在銅鏡前套上藍色的絲制外袍:「這麼說,厝隼軻毅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了。」 「北塞王府裡王妃之名已定,而且那個女子本是小王爺的夫子。」屋子背光的陰影裡,穿著暗色緊身衣的男子恭敬地低著頭,彙報著打探來的情報。 「女夫子,厝隼軻毅這麼開明嗎?」有趣地抿起唇,江君了然的眯起眼,眸子在夕陽的餘輝中發亮,罕見的琥珀色漂亮得如同一塊上好的溫玉,只是看著溫暖,摸起來未免有些凍骨。 「那女子是男裝入王府的,」恭立的男子彎著腰,一五一十的回答著江君的提問,「那夫子是被宇文湜以策論選拔挑中的。」 「策論選拔挑中的女子嗎?」江君點點頭,「厝隼軻毅倒是挑了個好『象』,只是用來當這個『車』……」他沒有將話說完,期待的眼從窗口望向左側,他名義上「主子」的廂房。 「少主,您想要介入嗎?」陰影裡的男子抬起頭,微向前側跨了一步,半邊身子暴露在光線下,雖然五官仍難讓人看分明,可他少見的發色卻極引人注目,那是火焰一般的紅。 「我?」江君深思的拖緩了語調,細細計量著自己的打算,「呂稚派我來當送婚使,本意是想借我之力促成婚事。她雖沒能猜出我真正的身份,但也聰明得料准我與祀哥終歸脫不了干係。如若不成,她要人在半道上殺了我,也可挑起兩府爭鬥,好漁翁得利。這個計策確實狠毒而且稱得上高明。只是我猜不到她怎能如此的有把握。耶律,你覺得呢?」 「漢廷一定在北塞王府中安有內應。」就如同在他們府中一樣,耶律不屑的輕哼,不懂小主子為何如此憂慮。其實憑主子安在小主子身邊的死士,足可保證小主子安然回府,不知為什麼還要牽進別人的事情且去操心。 「我知道。但呂稚這次如此有把握,還親派了她最寵愛的侄女來, 必是買通了北塞王府中舉足輕重的人,而那個小小的一院管事必不在此之列。」江君明白耶律的心思,他本也只是想借這趟差事過道從北塞偷溜回家的。呂稚在漢廷中排除異己,已將劉邦幾個非她生的親子一一斬殺,自己在她親劉家的黑名單上,自是保命要緊。但他很好奇,以莫測善治一統塞北悍民的厝隼軻毅要如何對抗呂稚這個野心勃勃的女人,他只是不忍錯過這場好戲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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