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環玥 > 龍鳳呈祥 > |
| 二 |
|
|
|
「別費心了,漪兒,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吃什麼藥都是沒有用的,何況家裡也沒有閒錢來買藥。」老人將瀾漪的神情看在眼裡,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地說著,「咳,咳——咳咳——」卻忍不住喉裡的刺痛,一陣猛咳,將剛剛含進口裡的水噴了出來。 「爹——」瀾漪拿出袖子裡的絹帕剛要為義父擦拭水漬,明顯的腥紅卻順著老人的嘴角流了下來,「吐血——爹,您——」 「不礙事的,這是積在肺裡的殘血,是舊傷了,你知道的,漪兒。」老人忙自己擦了血漬,努力地擠出個微笑對著義女不相信的眼眸。 「是嗎?」瀾漪並不戳破老人的善意謊言,已經這麼嚴重了嗎?她看著因為久病而蜷縮了身軀的義父,看到他泛黃的臉上充血的眼與額上深刻的皺紋,那雙為了安慰而輕拍她手腕的手掌瘦可見骨,青紫色的筋脈隨著喘氣的呼吸而凸現在粗糙的掌面上,看來就是窮苦人家裡平凡的一個老頭兒,有誰還能從這付身軀上想到當年巨鹿之戰裡名動天下的長信侯? 「漪兒,你不用擔心。我真的沒事。咳咳咳——」老人困難地咽下了吐沫,對著瀾漪的眼堅定而有力量,「沒完成對你娘的承諾前,我一定不會有事的。」他一口氣說完這句話,將碗裡的水喝盡,便躺下了。眼裡的光迅速被疼痛掩蓋,仿佛那只是瀾漪的錯覺。 對娘的承諾嗎?瀾漪輕舒口氣,隱約記起那一天在青色的帳篷外,那個跪在她美麗母親面前的高大男子——「臣周長信以性命擔保公主一定平安長大。」——她已經長大了。從床榻邊拿起空碗,瀾漪慢慢地走出堂屋,一路聽見止不住的輕咳,明顯地從被捂住的口裡傳出,一聲聲地響在她心裡,她已經長大了,現在該是她報答的時候了。將碗拿在左手,她攤開右掌,看到掌心指腹處一層紅暈,那是從不做家事的人開始操持家務的印記。輕輕地扯開唇角,瀾漪小聲卻堅定地提醒自己:早已經沒有什麼公主了,現在只有一個周瀾漪罷了。 走進廚房,她將空碗放好,視線不經意對上水缸面上的倒映的人影,姣好的面容上一道破壞了傾城之貌的細長刀疤幾乎貫穿了整個額面。「貌既毀,漪兒,你便永遠也不能再回到宮廷裡去生活,聽到了沒有?」那是娘親一再地囑咐,以血劃上的堅決。她聽到了,也一定照做的。可為了義父,求一次變通,應該也能讓娘親原諒的。垂下眼簾,瀾漪下定了主意:為了義父的命,她可以冒一次險。 廚房裡炊煙漸起,瀾漪忙碌著已逐漸開始習慣的家事,鐵制的炊具相撞的聲音合和著屋裡傳出的咳嗽的節奏「咳——咳咳咳——」 「宇文先生,宇文先生,不好了,宇文先生——」氣喘吁吁的女婢一溜小跑,門也顧不得敲,直撞進標有"機務重地"牌子的紅漆木門,出現在宇文湜的面前。 "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地,連機務室也能闖了進來?" "是為了,為了小……王——」驚恐地發現一張期待之外的熟悉靨龐,女婢渾身顫抖地跪了下來,忙不停地磕頭求饒,"王,奴婢是太急了,所以才,才會不聽召喚便進了機務室。奴婢該死,求王饒命,饒命……"咚咚的磕頭聲使女婢潔白的額前起了紅印,磕破的皮脂間是鮮紅的血跡。 "太急了?有什麼急事讓你可以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呢?"邪肆的鷹眼不因見血而微顯憐憫,黑眸不快的眯起,對於已抖成一團的女婢,只有被違令的不快。厝隼軻毅以一貫地慵懶斜靠在王椅上,等著女婢的回答,打定主意若她所言有虛,便要依例處罰。他不喜歡沒有規矩的下人,非常地討厭抗令的奴僕。 "是,是……"女婢驚恐得說不出話,從王爺冰冷的眼神裡看到自己的死期。"擅闖機務室者死",這是府裡人人皆明的規矩,她卻因為一時情急而犯下了足以致命的錯誤,困難地控制著呼吸,想讓字語更容易地從喉中吐出,一邊卻聰明地將求救的眼神投向了坐在王爺身邊的宇文湜。"是為了小王爺。席夫子又和小王爺起了衝突,他說再也教不下去了,正卷著行李準備離開王府,奴婢們不知該怎樣勸阻,所以才想到了宇文先生。奴婢實在是因為心急,求王爺饒命。」 厝隼軻毅惋惜地搖搖頭,不是太真心的暗歎一個面貌姣好的可能陪伴就這樣歸於黃泉,"為了這種小事……"他輕咧薄唇,就要開口喚侍衛將她拖下去處死—— "王,是宇文吩咐婢女們務必儘早稟告關於小王爺的一切的。請王開恩。"宇文湜卻在這時開了口。 "是麼?"厝隼軻毅轉過頭,看到原本埋頭處理日常政務的臂助睜大了眼,堅定的懇求自己饒恕這個下人的性命。他挑起眉,知道再一次的為了"小王爺",宇文湜一反常態地堅決。深思地用右手輕摩過自己的下頜,他盯著宇文湜的面龐,點了點頭:"好吧,湜,我就給你一個面子。赦她死罪,不過活罪難免,來人,拖下去打二十板子,提醒其他的人不要再犯。" "是。"立時有侍衛來將仍跪在堂前的女婢拖走。"謝王爺,謝王爺不殺之恩。"女婢驚喜地低泣,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打板子畢竟比喪命要好的太多。她感激地看一眼宇文湜,被帶了下去。 "多謝王。"宇文湜沒有理會女婢的感激,恭敬地站起身,對厝隼軻毅行了個大禮。 厝隼軻毅搖手制止了他的感激,鷹眼盯著宇文湜的眸子:"不要說謝,要心裡記著才好。"說完,收回視線,重又專注於手邊的政務。 "王,席夫子的事……"宇文湜並不急著歸位,試探地問。 "你去處理吧。"不在意地揮手,比起兒子,他更關心政務,"不是一向都由你負責轍兒的事麼?"淡淡的一個頷首,厝隼軻毅下了命令,"你去處理就好。" "是。"宇文湜領命,一向溫和的眸子裡卻隱現慍色,似乎為了不受重視的小王爺心痛,厝隼軻毅瞥到他的神情,眯起眸子,微微地挑動唇角,笑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