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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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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我要見他。」素貞推開小青的手,掙扎著抓住法海的衣襟,「他在哪裡?我要見他,我要見他。」 「許夫人,妄念自禍。」法海閉上眼,蘭花指輕抬,借力使力地避過素貞的糾纏,對著愣立一邊的小青開口:「快走得好,人怨難平。」 小青默然,看著素貞的愁顏搖頭:「總要讓人家徹底死心才好,我是妖,她卻是為人妻子的準備做人。」 雨下了一路,從城裡步行到江邊的金山不是短暫的路程,小青有點累了,淺綠的裙邊沾了水漬不舒服地貼上身,沁涼她好容易溫起來的身,真是討厭。不滿地皺眉,她把自己的傘前移擋住白素貞頭頂的雨滴:「姐姐,要不要歇一下?」試探地問,她新用的傘不很順手,紫竹傘骨是嶄新的粗糙面,握久了掌心生疼。 她不適地換一隻手,眼前瞄到一旁的法海:白色的僧衣濕透地沉,他卻還是一幅氣定神閑的儒雅樣子,做個和尚真有點可惜了。默默地念個法咒,她用指施力劃個半圓在法海的四周做個防水牆,雨被彈開去,水氣在法海身邊聚急像是淺淺的光環。 「多謝你了,小青。」法海感激地淺笑,領情地合掌卻並不受用,掌往外推,輕喝一聲:「破!」雨滴便打進來,濕了他的臉,「出家人要受天命,雨是悲意。許夫人,你真的不考慮放棄?」 「我要見他。」素貞一徑地往前,完全不理會小青的好意,水滴從額前的青絲落下,滑過她蒼白的面頰像心底的淚痕。咬緊了下唇,她用力跨過青石板間的罅隙。雨幕重重,可見的視野並不寬闊,灰色的山形卻就在眼前不遠的地方了,「我要見他。」喃語著閉一下眼,素貞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終於忍不住地踏足,「起——」連續的步子加快隨她漸起的身形變成不點地的飛,快速地移行。 「姐姐,你這樣耗用力氣對身體不好,你可是有孕的人了。」小青急急地跟上,提醒的調子被風打散在水霧裡,桃花傘面轉起來,雲一樣飄向白素貞的影子。 「在人間界枉用法力不是吉兆。」法海皺著眉,遠眺的眼裡是不想相信的悲哀,腳下的步子並不慢,他眉間的青痣隱隱地紅,卻是第一個被攔在金山寺外的人。 「佛門清淨之地,請慎入。」 穿著灰色僧衣的面孔都年輕得很,握著短棍排成七星的形狀直立在寺外的空地上,很有氣勢地戒備,對著素貞與小青。 「北斗七星陣是佛傳的誅邪大陣,要求正邪共亡。這些僧人都是寺裡的一時之選,隨便犧牲大為不妥,住持師兄,你會不會太過小題大做了呢?」法海站在寺門前,看著橫在胸前的一根短棍,銳利的眼越過面前的灰衣僧人直視寺門內站著的中年男子,一襲白袍看來脫塵,是金山寺中的住持。 「誅妖鎮邪是佛人本能。法海,我寺的弟子都有覺悟,不會像你般不分黑白,與妖為友。」昂揚的調子裡有奇異的激動,他迎視著法海的眼,「若你肯答應自封法力入寺思過,我便不與你計較,若幫助收妖更可將功折罪,如何?」 「不可。」輕輕搖頭,法海抬起眼,環視已有殺氣的熟悉面孔,「佛該誅邪,然而妖為活物盡善修煉而成,不為禍不可理,是天命。你們的佛課都學到哪裡去了?」 「師叔,她們真的是蛇妖。」後排的小僧急切地打斷他的話,顧慮的眼一直盯著素貞,「許大娘說,她們是蛇妖。」 「沒錯,她們是妖,是迷惑我兒子的蛇妖,大師一定要為我們母子做主,收了她們啊。」尖利的嗓音裡都是恐懼,老婦人從寺裡走出來,小心地縮在主持的後面,不肯去望素貞的臉。 「娘——」驚異地瞪大眼,素貞欲沖上前的身影卻被短棍擋住,「娘,相公在裡面是不是?我要見他,我要見他。」 「大師——」許老夫人嫌惡地別過頭,不肯望素貞焦急的眼,微躬的身子卑微地哀求,也是個母親的祈望。 白素貞看著主持,不由得哀哀懇求:「大師可否行個方便,讓我夫妻團聚?」 主持神情冷峻:「他是人,你是妖,做得幾年夫妻已是上天之德,不可再生妄想,你若現在退去,或許還可饒你一命,否則天規難違,我也要收你入缽了!」 金燦燦的圓缽驟然亮出,素貞倏然變了下臉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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