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第二天堂(25)_環玥

二十五

　　「多謝大哥了。」勉強地笑，沈石等著他再開口。習慣了家中親人的有禮必有求，他嘲諷地挑眉，自己猜測這次的不同，是又增加了訂單還是哪位大人物特別的苛刻要求？也是種證明自己價值的方法，沈石想著，差點兒錯過沈全的關心：「爹，您說什麼？」

　　「你也大了，二十多了吧，該是娶妻的時候了。這兩年你為沈家辛勞不已，現在也該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沈全說的有些斷續，不太自然地表現對一向被忽視的小兒子的操心，很不自然，「你二娘提醒了我，石兒，你覺得你劉家表妹如何？」

　　「二弟，人家可是城中知名的美人兒，求親者都要踏破他劉家門檻了，可喜那小姐對你芳心暗許，也正好可以親上加親，我和娘都樂見其成呢。」

　　原來是這樣。

　　「劉家小姐是二娘的親侄女，也是大哥的表妹，對吧？」慢慢地抬頭，沈石垂在身側的手微握，探向父親的方向：沈全不適地轉了個坐姿，拿起瓷杯喝水的手抖了一下。

　　「是啊，所以才說親上加親啊，二弟。」沈原一徑地笑，眯起的眉眼和沈石並不十分相像。

　　異母的關係吧，他只是盯著沈原的手，太過於專心了，沒看到他眼中的堅決，第一次由溫和變得冷硬：「那麼大哥娶了她吧，才是名符其實的喜事。」

　　「大哥也想呢，可惜表妹不喜歡我啊。」

　　「可是我一點也不喜歡她。」

　　「放肆！」

　　砰——茶杯落在紅木桌面上並不太響，濺起的茶水飛到靠得近的沈石的衣擺上，留下褐色的點，他不該穿米色的衣服，不耐髒。不很認真地總結，他直視父親的怒顏。

　　「婚姻大事父母作主，你說的是什麼話？」

　　「我不會娶她的。爹，大哥，我已經有了對像，我要娶她。」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享受兩張男子面上的驚訝錯愕，手還是握成了拳，他難以言明心中的煩躁，就是想反抗，不能如他們的意，並不是就有所指，他只是想念自己的母親，在傭人的僕屋中等待。

　　「二弟原來有心上人了，倒是喜事，是哪家的姑娘？」沈原的反應最快，急急地開口。沈石的金手指是財富的保障，只要不威脅他離開沈家，順他的意也無妨。他用眼神安撫父親，就怕是和自己一樣的有心人用美色誘惑他離開沈家，眯起不大的眼，沈原的神色一冷：「沒有讓二弟入贅的意思吧？」

　　「呃？」不懂兄長的思緒，沈石被自己的話嚇住，他只是不想順著他們的意要面孔都不知道的女子，可現在儼然就是要成就個事實。垂下頭，他低低的男音裡有自己都不清楚的留戀：「是臨之藥堂許夫人的妹妹小青。」

　　「小青？」沈原一愣，臨之藥堂的許仙他卻知道，是一般的人家，他的妻妹嗎，「倒不知道是什麼家世？」

　　沈石答不出來，和思索中的沈原對立。

　　沈全不感興趣地揮手：「原兒，你去查探一下好了。」

　　「是，爹。」沈原應下來，正要開口，一個小丫頭跑了進來盯著沈石：「二少爺，有人找您。」

　　「誰啊？」

　　「是個姑娘，很漂亮地拿著傘，說叫做小青。」

　　沈石一愣，笑在意識之前自然地上了唇角，急急地就往外走：「爹、大哥，沒事的話，我先退下。」

　　沈原看著他的背影搖頭：「爹，如果是一般人家便應了二弟，也去看下大娘吧，王大人說皇上不日南巡想見的只是天下第一錦的織手。」

　　「哦！」沈全眼晴皆是一亮，「是光大門楣的大事情。好，好啊！」

　　的確是好。沈原點頭，沈家的財富是他的，榮耀也是他的，沈石不過是個好工具，留住便是。總要給點甜頭給忠僕，何況是兄弟。他笑得真的開懷，倒像個好兄長的樣子了，引人相信的誠意。

　　「我在水氣裡聞到你的味道，是新摘的棉桃織的布味，還記錄著往年的陽光和露雨。到你的房裡沒有看見，我猜想你在府裡的某處，卻又懶得再找，好像是冒昧了，你覺得呢？」

　　陽光是一下子刺眼的，沈石從背光的暗影裡走出來，眼晴急切地想要睜大，冷不防先被亮光刺激，疼得閉上了眸子。連忙地伸手去擋，他一向溫情的男音起了波，澀澀的是少年才有的竅喜：「我被嚴管家叫去了大廳，我不知道你會來，不然……」垂在身側的拳伸展開，他用吸氣的動作背手，把掌心的汗濕抹在衣背上，抬頭對著她的水眸，一字一句說得堅定而清楚，「我一直在等你來找我。」

　　「等我來找你——有什麼好？呆子，我可沒好處給你的。」小青笑得甜，吐字隨性，對於人間的善情只有隱約的瞭解，妖的心卻也是暖的。收了傘，她踏上石板的青階，伸出手去給沈石：「我想做件新衣裳，用七彩霓虹的顏色，可好？」

　　「要用紗線為底，棉線織鍛子,還有蠶絲，我用來勾衣邊。」沈石接得快，癡癡地笑，握住微涼的柔夷，纖掌裡有水氣，他粗糙掌間的繭摩上去很舒服。帶著小青轉身，他顧不得旁邊窺探的僕人，急切地想看她穿霓虹上身的景像，「織機在屋子裡，你有多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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