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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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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善緣的施主願意為佛門盡力,法海只是沾了些光彩,不是也惠及到你了嗎?小青。」雙手習慣地合十,法海看看旁邊的孩子,示意小青跟著他的腳步,穿過幾條縱橫的小巷,停在一座小院子的後門。 「是你的別莊嗎?和尚。」小青撐著傘,陽光下走得愜意,沒在意路線,她自是信任有道的佛人,也明白論道行她雖有千年修行,比起法海只是擊石的卵樣輕弱,只是看這院落眼熟,難道她來過? 「怎麼蛇妖連自己家的後門也不認得了嗎?你仔細看看那標牌。」 小青循他的聲音抬頭,眯起的眼在磚石的牆面上搜索。因為是後門的關係,沒有大的匾額,只在小門的左上房釘了塊實行的木牌,剛勁的字體是墨書的「臨之藥堂」:「臨之藥堂——」她低聲念,腦子有片刻的停頓,在完全消化了法海的意思後才驚歎出聲,「唉呀,怪不得說佛、人、妖三界六道倫常無上,你真是厲害,怎麼知道我是迷路了?」 「你竟然是迷路了嗎?」法海好笑地搖頭,「我也是五年沒來杭州城了。我受邀到靈隱寺講學,無意中找到前唐玄藏帶回的一卷經書,是失傳的版本,不懂事的小沙彌沒有好好保存,居然受了蟲蝕,多有漏筆。我只能盡力去補記,沒想到一用便是五年。」 小青其實不懂他的功績只是看他滿臉的得意,想一定是功績高的差事而且一用五年,讚歎地轉一下手中撐開的傘,她的眼看傘面盛開的桃花活著一樣地旋紅:「和尚,你真是厲害,這麼地有時間嘛!」人都說世間歲月短,就是佛身邊的七星轉世,和尚到底是人體和他們妖不同,最多活個百年,便要應劫轉世。五年的時間自是長,不像她活便是萬年也可,熬過七劫更可不死,二十年也只是彈指的隨意。 法海也聽懂她的話,所以不計較她奇怪的說法。記得這是妖而且心地確實不錯的:「我用了五年修完經書,吩咐他們拓刻在石上保存防止再有閃失後才回來,發現你們寫來的的信。」 小青點頭:「懲罰他們嗎?用石刻那麼艱難,一字便要用心半個時辰吧;又是佛法,字字玄機,刻完自然又記住了不敢再忘。和尚你真是聰明人,這樣一來即使石刻有日風化,佛經還是代代可以相傳的。」早知道這和尚道行高可還這麼奸詐哦,要小心不要得罪他。 小青警戒地默記,沒在意法海眼裡突然的惋惜:「我早覺得你有慧根,真的不考慮嗎?蛇妖,你可轉身為龍,受萬人景仰。」 「切,那再高貴也只是佛跨下座騎吧。和尚,我早說過了自由自在最重要。」小青疾疾地截了他的話。日頭還隆,她也覺得熱,舉手便敲那木門,帶個和尚來吃白食應該也無礙吧,她信任白素貞是習慣。 「自由自在?都好,我也是可惜,不過不強求。也走了眼,當初看錯你的隨意性子,也以為兒童誓言終不得准,沒想到兩個意外:許仙刻苦上進學醫有成是我五年前離開時便知曉的。少年大夫有善心,作媒的人也多,我想他也會他娶,卻收到這封信,說你們終於一起,也算善果吧。」法海說得欣慰,從布包裡拿出信箋。小青隨意地瞥,只看出那上面的字跡和門上的相同,並不明白法海的話意,隱約瞭解他與這家人也有友好的關係,這樣更好,她點頭,聽法海繼續的男音,講佛經的中速是動聽的,「我特意在城中多留了幾日聽到許多你們的善舉,你居然也改了名字嗎?白素貞——倒也清雅,是他的意思吧。我聽聞城中百姓喜叫你白娘子,好,好,這才不枉我當年猶豫之舉,人妖雖殊途,能同為善我就覺得是好事良果。只是你今早不該對賣傘者起念,其實沒帶錢要她家小童和你回來取就是,對人用術是大忌。幸得在的是我。」 「我沒有惡意啊,也會加倍奉還白銀的,不過還是謝謝你。」小青不服氣地低嚷,不懂法海說的意思,卻是把她與白姐姐混淆了,她正要辯解,門內傳來腳步,一把男清朗高昴:「來了,來了,請稍等片刻。」乖乖收音,她撐傘站好,白姐姐特地吩咐她這個來投奔的妹子不得放肆。她小心應和她的要求,做好女子該有的形態,偷眼瞧見法海的嘲笑:「還是不一樣啊,你這個為人婦的蛇妖嗎?」 什麼啊,她翻個眼白給他看,聽到木門嘎吱的開啟,忙忙地施個禮開口:「好,我是小青,白姐姐在嗎?」 「你——呃——」 門是由內被拉開的,直身的男子本來笑得坦然,開門的同時不忘拂一下月白長袍下擺不存在的灰塵,先是看到法海露出驚喜的歎:「總算把你給盼來了,五年了,寫了信你也不回,我親到寺裡跑了一趟,他們只搪塞我說有緣自會相見就是不肯明說你行蹤,我也惱不得只是遺憾,今兒個可好,可好!」一步跨出門來,他去拍法海的肩,兩個男子相看,有相惜的友誼。 小青本不欲打斷,眼尖卻望到他身後,移步而來的美女攙扶著素淨面容的老夫人:「白姐姐!」她快快地叫。 「妹妹可來了。」白素貞以眼神示意小青對老夫人行禮,「娘,這就是我說的要來借住幾日的娘家姨妹,叫作小青的,小我五歲,今日才十九呢。」 「許老夫人好。」小青乖巧地喚,任許老夫人的眼光將自己仔細打量,是滿意地點頭:「素貞,你這個妹子同你一樣俊俏。 「老夫人過獎了。」小青會意地謙虛,奇怪身邊法海突然的靜默,她沒時間多問,隨著白素貞的引領轉身對已經站在法海旁邊的男子。還是白素貞先開口:「相公,這就是我妹妹,小青。」 「姐夫好。」小青甜甜地叫,蹲了半身,傘柄一轉,有點失力道,差點脫手擊在那「姐夫」的肩上,她抱歉地吐舌,並不在意地笑,看那「姐夫」一下子愣住地盯著她的臉——「小青!」然後居然去看了法海,「是小青。」他像一下子定住了身子,只看著她。不適地移動身子,她勾起腳尖用地上的小石子打法海的腿。「砰——」一下,只有白責貞看到誤會地抿嘴,活躍氣氛地攀住許仙的臂:「相公,怎麼了?」 「哦,沒什麼。」許仙低了頭,再抬起時已開始笑,只是眼中的黑色透著陰冷。他輕帶著白素貞轉向法海:「素貞,這是金山寺的法海禪師,快來見過。」 「是,法海禪師。」跟著丈夫的動作她有禮地問候,抬頭的時候卻是一愣,有小小的驚懼,望見法海眉間的青痣,「天星僧人!」她望向小青,得到肯定的點頭,乞求地看他,怕有異動。法海卻只是一笑:「我是出寺去遠遊,這不,剛回來一看了你的信便來了,恭喜許老夫人了,城中對此夫婦多好評,相信善果長存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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