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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我們在護城河邊。整個京城只有這裡有水,而京城周圍都是旱地。」

  「護城河邊?」頤竹還是不懂,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想看到赫克律失望的眼神。她是個不稱職的額娘,至少無法在學識上趕過繼子。

  「護城河是京城唯一的水源,所以皇叔下令要宮中禁軍分崗巡視,兩個時辰一次,以保證河道的暢通與乾淨。」赫克律耐心地解釋,看著頤竹逐漸明瞭的大眼,「我們只要想辦法跳進河裡再呼救,一定可以獲救的!」

  「可我們怎麼樣才能跳進河裡呢?外面的兩個男人怎麼對付?還有……」頤竹喪氣地搖了搖頭,「克律,我不會游水。」

  「這……」赫克律為難地低下頭,他一想到護城河邊的守軍可以救他們,便高興得忘了實際情況。

  該死,他們根本出不去!他狠狠地瞪一眼柵欄外的魁梧男子,只可惜自己還是個孩子,要是阿瑪在的話,一定會想出辦法的。

  他收起了臉上興奮的神采,正準備縮到牆角處去另想對策,眼角余光卻正好看到柵欄外本來坐著喝酒的兩個男子,被闖進來的另一個黑衣男人打昏,卸下蒙面黑布的男人打開木制欄門,那張不算熱情的臉是屬於——

  「阿瑪!」驚喜地叫著,克律站起身來。

  「嗯。」淡淡地回應兒子的興奮,他焦灼的視線在看到頤竹後,化為熱切的盯凝,粗嘎的男音因為不敢置信而輕啞。

  「竹兒……」他歎息似地低喚,終於忍不住心中的渴望,幾個大步上前,一把將頤竹擁入懷中,輕嗅著熟悉的發香,激動的神情,就像一個久旱逢甘露的旅人。

  「廉騰。」不敢置信地睜大著眼,頤竹感受到腰間有力的臂膀,隱藏的恐懼在忐忑已久的心裡平息,她忍不住伸出手反抱住丈夫,呢喃著她對他的信心,「我知道你會來的,我知道你會來救我的,我……」沉浸在喜悅中的她沒有看到頭頂上原本深情款款的一雙眼中劃過的一絲邪光。

  兩個人緊擁了好久,各自平復下激動的心緒後才勉強分開。

  他打量著陰濕的牢房,謹慎地皺起眉,「這幾天你們都被關在這兒?」

  「是的,阿瑪。」看出陷在喜悅中的頤竹恍惚的神情,赫克律回答了父親的問題。

  他點了點頭,向頤竹伸出手,「竹兒,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吧!」

  轉過身,他示意克律跟在自己身後,就要往外走,卻被頤竹突然的問題拖住了腳步。

  「竹兒,你說什麼?」他奇怪地提起眉,不明白小妻子的意思。

  「鄭王妃被宥諺貝子帶走了,你不去救她嗎?」

  「鄭王妃?嗅,你放心,我已經讓別人去救她了,竹兒,快跟我走,這裡很不安全,有什麼事回王府再說。」他一愣,疑惑地眯起眼,看著頤竹緩慢地走近自己,用力地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後突地漲紅了臉,大步地向後退,黑玉的眸子裡全是不解的困窘。

  「怎麼了?」他直覺地皺起眉,向頤竹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快走吧!竹兒,拖久了對大家都不好。」不耐地催促,他朝頤竹的方向前跨了一步。

  「不!你……你別過來,二叔,你站在那兒就好了。」隨著他的動作而後退的頤竹將自己貼到牆壁上,局促地站著。她不安地絞著手指,大眼睛裡有著明顯的失望,「廉騰為什麼不來呢?二叔,他代替你在宗人府牢裡嗎?」

  赫廉躍仔細地看著大眼裡的情緒,知道頤竹是真的確認了他的身分,分不清心中突然鬆懈下來的心緒是失望還是興奮,他無謂地收回伸出的手,斂盡眼中偽裝的熱情,露出冷酷的淡笑,好奇地張口:「這一次你又是怎樣認出我的?玉珮與稱呼,我可都沒搞錯。」

  「是關於鄭王妃,還有……」頤竹不好意思地咬著下唇,低聲地說著:「你的味道,廉騰身上不會有烈酒的味道。」

  「味道?」赫廉躍舉起袖子,自己聞了聞,感覺不出有什麼不同,不過頤竹說得對,「我那個有節制的大哥平日裡都是不近酒色的,不像我這沒出息的弟弟,烈酒美人缺一不可,小嫂子果然與眾不同,憑氣味認人,哈……倒也讓赫廉躍開了眼界。」

  「二、二叔……」聽出赫廉躍語氣中的淡淡憂痛,頤竹覺得眼前的男子被莫名的黑色情緒掩蓋,好哀傷。

  她直覺地想要開口安慰,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漢人說,長嫂如母,可面對這個奇怪的小叔,她只有怔怔地站在原地,焦急地絞著手指,什麼也不能做。

  刻意地匆略頤竹的表情,赫廉躍站直了身,向著木柵欄的方向用力地拍了兩下雙手,啪啪兩聲之後,被兩個男人一前一後押著出現的,是一張與他一模一樣的面孔。

  「我認輸,赫廉騰,這該是你的家庭,還給你。」他向著兩個押著他的男子點頭,讓他們解開赫廉騰被封住的穴道,遊戲的結果已定,他沒有再玩的興致。

  深深地看了一眼頤竹,他忍不住再次開口:「真的可以只憑味道就認清楚一個人嗎?」

  「是啊!只要……只要心裡有他的味道。」頤竹堅定地回答,大眼在觸到真正的赫廉騰的視線時,閃過羞怯卻認真的承諾。

  「是嗎?」赫廉躍聳了聳肩,記憶裡有些固執的表像被打破,他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曾錯過什麼重要的東西。

  「好好團聚吧!珍惜你的幸福時光,大哥……」他帶著兩個跟隨他的男子打算離去。

  他是個守諾的人,而且願賭服輸,至少在這件事上如此。

  「不送。」赫廉騰冷冷地回應弟弟的認輸,熱切的眼盯著心愛的妻子,無法表達心中的狂喜。

  「保重了,各位。」赫廉躍瞭解孿生兄長的矜持,無意再與他僵持,他隨意地點了點頭,舉步便要離開。

  「你就是赫廉躍?原來這世上真的有個與阿瑪一模一樣的人,我還以為是額娘她瘋了,我沒有想到,你、你們……」原本一直靜靜地站在一邊的赫克律此時卻出聲攔住了赫廉躍的腳步。

  「你說什麼?」赫廉躍猛地回頭,逼視著侄子,聽見了他全部的呢喃。

  他不相信地抬眼,以為這是赫廉騰安排的花招,可也同時瞥到他震驚的眼神,孿生兄弟間無法作假的感應讓他知道,這十二年來他想要的答案也許就在這個孩子的身上。

  「你說什麼?赫克律,你知道我?」

  「我額娘留給我一封信,要皇叔轉交給我。她說這個阿瑪不是我的阿瑪,她知道有另外一個男人,一個與阿瑪一模一樣的男子……你……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這樣?我以為額娘的信全是瘋話,皇叔說額娘寫信時已快去了……」赫克律斷績地說著,向來鎮靜從容的稚嫩面龐上,滿是瞭解真相的恐懼與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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