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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為什麼這樣問?

  他根本配不上小姐。

  配不上?配不配怎麼計較?她無法分辯。

  小姐!

  映月抬頭看著天上一輪明月,嘲弄的輕扯嘴角,即使水面能夠映出一輪彎月,水中還是原本無月,想要水中撈月,也只是空幻的美夢,她需要計較他是怎樣的人嗎?

  根本是多此一舉。

  推開華麗雕刻的門扉,上好的檜木樑柱漆成朱紅,配上粉色的屏風矗立在前,黃春蘭的房間透著一股壓迫感沖面而來,壓縮著踏入這房間的每個人。

  映月深呼吸,擴張縮小的心房,她舉步維艱的踏進去。

  娘。她輕喚一聲,試圖打破滿室的壓力襲身,卻沒有任何的用處。

  嗯。黃春蘭沒有任何動作,任由映月承受那股溢滿她四周的怒火。

  她們沉默好一段時間,映月無法開口,也無法走掉,只能任那刺眼的紅灼痛她的眼。

  她與母親之間只有撥不開的荊棘,她不想再靠近,刺得自己滿身傷,卻也走不出親子血緣的泥沼,只能任由自己沉淪。

  很沒有用對吧?她自己也承認,但她就是無法反抗。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對什麼事都覺得無所謂,是在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刻,還是母親在祁家老莊主去世的那一晚對她所說的話?

  發瘋的女人往往不可理喻,不被人愛的痛苦壓抑到最後成為變態,想報復的心情深到誰都救不了。

  而她只能逆來順受,默默接受這樣的命令,她也許太愛母親,愛到連阻止的勇氣都沒有。

  人已經介紹進來,你還在拖什麼?

  莊主還有疑慮,在他沒有相信之前,我什麼都不能做。他沒有動作前,她的妄動只是加深莊主的懷疑,她娘要是沒想到這點,就是不願意想到這點,只是存心想為難她。

  那就讓他相信。

  沒有時機。我這個內務總管插手莊外的生意就已經夠引人注意了,我不能再插手其他事,會惹來閒言閒語。

  映月話一說完,黑物飛撲而來掠過映月的頰邊,差一點就擊中她的頭,落地的重擊更凸顯物品的重量,映月卻一點驚惶的神色都沒有。

  我可不是為了生你這個沒用的小孩,才破壞自己的身材。

  那你當初就不該生下我。說得好像是她的錯,其實還不是娘自作自受,才落得她所有的男人都離開她的下場。

  要不是為了你親爹,我才不想生,結果看看我得到了什麼?你該不會是心軟,不想做了吧?

  要取得莊主的信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尤其事關祁莊的未來,莊主會詳細調查是意料中的事。

  再給你一個月,要是再沒進展,我就自己來。

  娘要是真有本事的話何必養到她長大,祁莊早已經是娘的了,真是可憐,做不到又不想承認,最後就成了一個跋扈的惡婆娘。

  你有意見?

  沒有。

  出去!她那眼神看了就礙眼。

  映月沒說話轉身離去,再說什麼,母親也聽不進去,徒惹她生氣,再來又要承受她的怒意。

  門外的小奴擔心她因黃春蘭冷漠的態度傷心,小姐,夫人又凶你了?你不要放在心上,夫人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

  沒的事。她那種不叫凶,只不過是任性,娘前半生從沒有人肯順她的意,有了個女兒,當然得耍耍威風,抬高她身為母親的威嚴,很正常的心態,只要不要太過分,她並沒有多大的抱怨。

  小姐,你真的要照夫人說的話去做?

  我是為了我自己。她的身世帶給她太多的委屈,在水家,她是私生女,輕視嘲笑不言而喻;在祁莊,她又因為娘做的事不能光明正大的認親爹,這到底是誰的錯?大家只不過都想要幸福,卻累得她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但是……

  小奴,你什麼話都不用再說,也不應該說。要是不想受累就只能選擇明哲保身。

  ……是,小姐。小奴靜靜的跟在映月身後不再多話。

  映月走了一段路,想起什麼似的又問:小奴,莊主最近的行動有沒有變化?祁空陽安靜得不尋常,他知道什麼了嗎?

  根據莊主身邊的侍女的說法,莊主作息一切如常,沒有不正常的地方,只是越來越晚睡而已。

  他到底在想什麼?雖說對外他們是兄妹關係,但實際上她與祁空陽只有上下關係,他甚少關心她,而她則因為母親也不怎麼能搭理他,可是最近他不只要她休息,還讓她接手祁莊生意,怪異,但這些動作卻讓母親以為有機會得到祁莊,他是故意的嗎?

  莊主對小姐提出的投資計畫應該快作決定了。

  不,我不是說那個。

  小姐?

  算了,也許是我多慮。

  她再猜測也改變不了什麼事,不管祁空陽到底知不知情,娘都不會撤銷這次的計畫,而她更不可能跑去密告。

  早已註定的事,她只能順天而為,不強求,只是嚴聖禦這個從天而降的大禮,她似乎快要承受不住。

  她要是沒遇到嚴聖禦,也許還會以為自己真是個安靜溫和的女子,可惜認識他之後,她發現自己根本是個女暴君,動不動就對他吼。

  不過,天可憐見,她也是第一次遇見那種以玩樂為生命一標,不把錢當錢看的男子,她一介弱女子實在無法忍受他浪費生命的心態。

  吃喝嫖賭,想得到的壞毛病他都有,想改變他也只是徒勞無功。

  而她為什麼還關心他過得好不好?

  他只是她利用來摧毀白己未來的劊子手,他們互取所需,毋需真心真愛,她不用對他輕慢的態度感傷,更不需要提供他大量金錢花用,還是她真是個熱心的雞婆,連個不入流的人也值得她付出感情?

  還是她真的太寂寞、太想愛人,所以是誰都沒有關係,只要有人需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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