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花欣 > 兩小無猜 | 上頁 下頁 |
|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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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爾見瞄頭不對,第一個就藉故蹺頭了,緊接著彼得和肯尼也宣稱另有要事溜之大吉,席上只剩下麥克、雪茵、瑪俐各據一隅。 僵凝的氛圍使得褥暑的天候突然籠上一股涼意,卻又窒悶得令人呼吸困難。 「我去看爸爸。」雪茵只想逃離瑪俐的視線,越遠越好。 「不必。你爸爸現在需要休息,尤其不能說大多話,明天我會安排時間讓你們見面。」 開玩笑!我們是父女呐,見個面還得經過你安排?雪茵從沒聽過如此荒謬無稽的事情。她立在原地,非常冷鬱地梯視著瑪俐。足足有數十秒鐘之久。 「你是不是害怕我爸爸跟我說什麼?」 瑪俐闊嘴囁嚅了下,又緊緊抿住。 不否認即是默認羅! 「有什麼事情是我應該知道的?」雪茵鼓起勇氣挑明地問。 「在這個家,沒有任何事情是你必須知道的。」瑪俐說不到三句話就把「這個家」掛在嘴上,猶如退役的老兵堅守著最後一塊堡壘,禁止他人蝓越擅闖。 她終究設將雪茵當成是自家人,否則不必這樣防著她,雪首悲哀地想著自己的身世,想著十幾年來的遭遇,想著才剛相逢卻即將天人永隔的父親,以及……終至忍抑不住,掩面哭了起來。 「愛哭泣回房裡再哭個夠,別站在這兒破壞我的胃口。」她的心比石頭還要硬梆梆的雪茵放下餐巾,頭也不回地沖上二樓,她在樓梯口躊躇了下,決定違抗瑪俐的命令,逕自悄步邁向她爸爸的房間。 好在看護他的女傭下樓吃飯去了,長長的甬道,比之先前還要冷清寂靜許多。 她躡手躡足到達門口,輕輕叩了下門,許久不見回應又叩了兩下,還是靜悄悄的。 好奇心加上不祥的預感驅使雪茵扳動了把,推開房門—— 嚇? 「爸爸,爸爸!」她忙不迭沖過去,尖聲狂吼。 「爸爸!」 淒厲的呼喊聲驚動了屋裡的每一個人。 麥克是第一個奔上樓的。 「怎麼回事?「爸爸他……」雪茵身軀哆嗦地俯在床沿上,淚如泉湧。 其實不必問,當麥克瞥見床邊那灘滿是腥味的血漬時,已然明白了十之八九他輕巧扳正雪茵她父親的身體,一手按向他頸項間的脈搏,神情凝重地垂下眼瞼。 「怎麼樣?爸爸他……」 「我瞧瞧。」瑪俐接踵而至,手裡握著聽筒,熟練地檢查他的眼球、心跳。 就在大夥慌亂成一團的節骨眼,雪茵赫然發現,她爸爸手心似乎握著什麼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瞞過家人的耳目,將那張字條偷偷取下,緊握在手裡。 直覺告訴她,她爸爸一定有話要對地說。若非瑪俐一直蓄意阻撓,他大可以不必用寫的。天知道,他是耗了多大的力氣才找到紙筆,寫好這張字條。 深沉的悲痛中,雪茵燃起一股強烈的怨恨,直沖瑪俐而來。這女人根本不關心她爸爸,還好意思在那裡惺惺作態。 「你還不趕快把他送到醫院,或是請個醫生過來嗎?」她孤立無援地對瑪俐嘶吼。 「我就是醫生。」瑪俐紅著眼,眉頭皺成一個小山丘。「現在送到醫院已經太遲了,他走了。雖然提早了兩個月,但未嘗不是好事。 什麼話?雪茵真想敲爛她的腦袋,死了丈夫,她居然還說是好事。 簡直冷酷無情! 「我不管,我要送他去醫院,」雪茵無助地嚎啕大哭。「你這個壞心腸的女人,你把爸爸賠給我,賠給我!」 極度傷懷之際,不知從何處伸來一條手臂,將她溫柔地攬進懷裡。 「堅強點,這裡沒有一個人會比你好過,勇敢的接受事實,才能幫自己度過困境。」 雪茵愕然抬頭,適巧迎上麥克深送炯亮的眼。他的話如醒酬灌頂,澆醒了她惶惑茫然的理智。 噩耗傳回臺灣,原已寒風飄搖的鄉下老家,這下更是愁雲慘霧。 雪茵的奶奶禁不住喪子之痛,幾次進出醫院,眼看時日也已無多。 趁著還有一口氣在,她倉淬將大女兒從臺北叫回,仔理交代身後事,希望哪天兩眼一瞪,可以走得無牽無掛。 然而,幸運的是,她不但沒到天堂和兒子會面,身子反而逐漸硬朗,又開始有力氣和媳婦吵架鬥嘴了。 她們每次爭執的源頭都是雪茵,奶奶怪她太刻薄,才讓雪茵怕得不敢回來;她則抱怨雪茵吃她的、用她的、住她的,卻不懂感恩,拍拍屁股便一走了之。 除了她婆媳之外,村子裡尚有一位心系雪茵的人,那就是季仲桓。 從她赴美的那一天起,他就不再到籃球場練球了,連全省高中聯賽也自動棄權。 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突然變得沉默寡言,獨來獨往,而且用功得不近情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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