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花欣 > 兩小無猜 | 上頁 下頁 |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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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仲桓不會懂得她刻意保持沉默需要多大的勇氣和耐力,在她難得的笑聲中也常有不意察覺的憂傷,她是那麼那麼的在意他,而他…… 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儘管身體緊緊相擁,他們的心亦永遠合不成一個圓。不能知心,焉能相愛? 「像你這樣的男人……我不會嫁給你的。」她聲音細如蚋蚊,低低自喃,單純只為加強信念,提醒自己——他,不值得愛。 雪茵機械地站起來,低垂著螃首,朝來的路上,緩緩邁開腳步。 「喂,你去哪?」 季仲桓在後面大吼,她恍若未聞,只顧著往前走。午後斜陽,將她瘦削的身影拉得好長,兩邊衣袂隨風翩然擺蕩,望上去猶似初初貶落人間的仙子,予人一種強烈的魅惑。 「把話說清楚再走。」季仲桓一個箭步擋在她面前,蠻橫地擒住她的雙肩。有什麼好說的?雪茵空洞的明眸裡盛載著無盡的荒蕪。她已經悄悄地為自己悲哀的戀情判了死刑。 「我不想當你的妻,所以你也不必繼續浪費時間。」她鼓足勇氣,說出她生平最長串的一句話。 「這是你的肺腑之言?」他神情有些激動,濃裡的眉陰鴛地全攢成一團。 雪茵倒抽一口冷氣,將臉別向一旁,藉以躲避他咄咄逼人的厲眸。 「是的。」她別無選擇的,不是嗎?但凡腦袋還算清楚的女孩,都不會笨到去和一個花心大蘿蔔許下終身的承諾。 情愛尚未沖昏她的頭,在理智猶澄澈清明的時候,她必須快刀斬亂麻,留給自己一條得以回頭的路。 「你會後悔的、」他以一種孤傲冷絕的目光俯視在弱。古板、毫不起眼的雪茵。 那天他將她載回小鎮時,路上兩人不曾再交談任何話,似乎一切的一切就將到此為止,彼此、心裡都有著濃濃的愁緒與不舍,卻誰也不願意先開口打破僵局。 「再見。」雪茵跳下機車後座,禮貌地與他道別。 他動也不動,緊抿的雙唇像含了一大口炸藥,冒出嗆人的火藥味。 可惡透頂的女人,她竟敢拒絕當他的新娘! 「但是你愛我,對不對?」咆哮的嗓音裡帶著傷痛的淒厲。為什麼? 雪茵怔愣駐足,雖不曾轉身,卻相當肯定地點了個頭,接著快步跑向通往叔叔家的小徑。 「那你——笨女人!」他該追上去,對她表明心跡才對。 算了,往後有的時間,只要她是真心的,季仲桓有十足把握,要她乖乖的陪他進禮堂,發誓一輩子守候著他,當他溫柔可愛的妻。 黃昏的夕陽,為四合院抹上一層陰影一層金粉。 雪茵走進昏暗的天井,瞥見一個人影,快速由廚房鑽入—— 「你給我站住!」嬸嬸尖拔的嗓音這時響起。「你又和義德村那個大保出去鬼混了,對不對?」 「我……」伶牙俐齒的堂姐雪蘭低下頭,平日總抬得老高,看起來像是在對人頤指氣使的下巴,此時低得幾乎縮進脖子裡。 「你是不是跟他上過床?是不是?」嬸嬸的聲音越拉越高。 雪茵僵立在曬穀場上,屏息靜聽這一場審判。 「你說呀,是不是?」嬸嬸抓起雪蘭的頭髮,猛往牆上摜。 她堂姐平常挨打時,哭嚎聲總是慘厲無比,中氣十足,今兒個卻無聲曲意地承受住。 挨之一頓毒打之後,雪蘭雙腿癱軟,跪在她媽媽跟前。「我懷孕了,不知道該怎麼——」 「什麼?」嬸嬸聲嘶力竭,忙揪著雪蘭的後領,往義德村浩浩蕩蕩開過去。嘴裡像放鞭炮似的吐出連篇咒語:「殺千刀的敗家子,好大的狗膽……」 她嚷嚷得兩眼發紅,根本沒注意到呆立一旁的雪茵。 「嬸嬸!」 「不關你的事,進屋裡去!」不到二十歲的女兒讓人家睡大了肚子,她心底的惱火可想而知。 「雪茵,」奶奶在東廂側門喚她。「進來一下。」 「喔。」驚魂甫定的她,哀憐地目送雪蘭和嬸嬸匆促蜇入三岔路,才跨進奶奶的臥房。「奶奶,姐姐她……」 「自作孽不可活,又倒媚碰上這樣的媽媽,能怎麼辦?」她不是不關心,是壓根兒插不上手。 悍名遠播的嬸嬸,連叔叔都沒轍了,她奶奶當然更只有歎息的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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