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容 > 蛇魔女之吻 | 上頁 下頁


  「都三十歲了還『少』?」對一條做「人」僅只滿二天的蛇而言,三十歲已經夠老的了。「說嘛!他這回侮辱的是賈家的哪位小姐?」根據她昨晚隨便探查了一下,賈員外一共有四名千金,就不知道那個倒楣鬼是排行老幾?

  「人家遭受了不幸,你怎麼好像很開心的樣子?昨晚你又不在場,憑什麼一口咬定是少爺做的?喂!你是進來準備以後給他扶正當夫人的耶,怎麼發生了這種事,你卻一點也不生氣?」怡柔疑惑地盯著她。

  「哪兒的話?我是痛在心裡口難開。少爺要不要我送不一定呢,現在就吃醋生氣,不嫌太早了嗎?」樊索斂起臉容,一本正經地,「也許我看起來的確是有一些兒興奮,但那絕不是幸災樂禍。你想想,以前少爺整日和青樓那些鶯鶯燕燕攪和,今兒個卻找上賈員外的千金,可見他已開始轉性,知道良家婦女畢竟比煙塵女子好多了,我興奮是因為這個。」

  怡柔一怔,搔搔後腦勺,覺得她的話似是而非,卻無從反駁。

  「是……是這樣嗎?」她家少爺這些年,的確沒心儀過哪位名門淑女,否則不早就續弦還納妾了?「唉!不管啦!你趕快梳洗好,我先到大廳去,你隨後就來,知道嗎?」

  「瞭解瞭解。」送走怡柔,她想賴回床上,再補個眠。但思慮一轉,這場精采的戲,豈容錯過?旋即十指齊飛,挽好了發誓,披上衣裳,便沖出房門——說時遲那時快,一堵肉牆硬挺挺地擋在她前面。

  「慌慌張張的做什麼?」

  她尚未先聲奪人,罵「他x的狗狗」擋路,竟先換來一頓怒喝。

  樊素提一口氣上來,順便打量眼前這名滿臉虯髯、看不清面孔的……呃……老頭子,他應該很老了吧?印象中只有老頭子才會把胡須留得這麼長,還攙有些白髮。

  念在他年紀有一把的份上,姑且不跟他計較。

  「去看戲嘍!」她將語調轉柔,眼中卻不由自主地放出得意的光芒。」據說少爺又捅出樓子,所有人統統到前廳去看這場精采絕倫的好戲了,怎麼你沒興趣?」

  伊彥陽瞪著她,不相信這些話是由一名——很可能成為他妻子的——女子口中說出來的。

  「你說少爺他……他捅了什麼樓子?」先不表明身分,看看她是何居心。

  伊彥陽昨晚一整夜都待在怡紅院,他可不明白逛酒家還能捅出什麼樓子。

  「那老色鬼除了泡花街、逛柳巷、調戲良家婦女,還能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情。喔!你一定跟我一樣,是剛到伊家來當奴僕的,才會對少爺這麼陌生。」樊紊眉飛色舞的,將伊彥陽形容得齷齪不堪。

  她自從一百年前在深山被吊死以後,就再也沒見過她的頭號大仇家,只是一廂情願的認為,伊彥陽應該和伊劭溥長得沒啥兩樣,卻沒料到,百年的歲月飛逝,不僅景物全非,就是人的相貌也有了極大的變化。

  伊彥陽縱使保留了伊劭溥高大頎長的身材,但眉宇、輪廓卻更加粗獷、陰鬱。

  「我在伊家住了有三十年了。」伊彥陽定定地望著她,心中盤算著該如何懲罰這個有眼無珠、胡扯八道的小妮子。

  「你十幾歲就被賣進來啦?好可憐!」

  伊彥陽一身素白懦衫,看上去像個普通的中年人。難怪樊素當他是一般的長工。

  「現在不是談誰比較可憐的時候,走,快跟我到前方去,晚了就看不到好戲了。」

  不管他同不同意,抓著人家的手就往長廊疾步而行。這是她頭一回在伊家興風作浪,巴不得每個人都去欣賞伊彥陽的慘相。

  伊家的花廳上,早已被賈家請來壯大聲勢的人馬擠得水泄不通。

  樊素拉著伊彥陽的袖擺東鑽西竄,好不容易才占到一個極佳的位置,等著她心目中那個不共戴天的仇人出現。

  秦大娘一瞥見伊彥陽的身影,立刻示意眾人肅靜。

  「賈二小姐,你說昨夜曾遭人非禮,並且一口咬定是我家少爺所為,可有什麼憑據?」秦大娘是伊彥陽的奶娘,在伊家的地位甚至比周管事還高,她一開口,所有在場諸人,全將眼光投向樊素身邊的男子。

  「喲!那老色鬼原來已經來了。」樊素邊嘀咕著邊東張西望,「沒瞧見呀!八成是躲到屏風後,當縮頭烏龜了。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真相尚未大白,她則已自以為是的判了伊彥陽死刑。

  他的臉孔僵硬,眉頭緊蹙,緊繃蓄勢的頎長身子一動也不動。他無視於眾人的等候,怒目所及的卻是不知死活的樊素。

  「你何以那麼肯定是他做的?」詢問間,兩簇烈火燃起,預備著隨時將她燒為焦炭。

  「『狗改不了吃屎』這句話你聽說過吧?在懷陽縣只要稱得上美女的,誰逃得過老色鬼魔爪?老伯,你很差勁哦,在伊家混那麼久了,居然對自己的主子一無所知,罪過、罪過。」她極力編派他的是非。

  伊彥陽相信他的頭頂九成九已經開始在冒煙了。

  好,先解決賈二小姐的指控,再來跟她算總賬。笨女人,賈二小姐如果能用「美女」這二字來形容,會活到二十七、八歲了,仍待宇閨中嗎?

  見她臉複面紗,故作嬌羞狀,伊彥陽就忍不住反胃。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