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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沒事。」拂開他伸過來的手,突然一股酸楚湧上喉間。「嘔!」怎麼嘔出來的全是酸水?

  會不會是餓壞了?

  「你的氣色很差,我帶你找大夫去。」不許她拒絕,張錯執意要她靠著他的肩胛,由他攙扶而行。

  「少在那兒假好心,飯都不給我吃,看什麼大夫?」吝嗇鬼!鐘子錫他們要比他大方多了。

  「餓了?」戌時已過,怎麼他渾渾噩噩,竟忘了用膳的時間。「我帶了乾糧。」張錯布包裡暗藏著大量吃食,令寒曦幾乎把黑靈靈的眼珠子瞠得掉出眼眶來。

  肉乾,饅頭,醬菜,醉雞,熏鴨……天哪!來五,六個大漢也吃不完。

  這哪是乾糧,簡直比任何佳餚還要美味。

  寒曦一屁股坐在地上,卷起衣袖,老實不客氣地先報銷掉一隻肥碩雞腿,接著風捲殘雲,每樣都不肯放過。

  「你不吃嗎?」虎視眈眈地盯著人家,很不自在呀!

  張錯淺淺勾動唇畔,「我不餓。」自從她痊癒後,他就日日夜夜寢食難忘,幾欲狂亂的苦楚,令他早已食不知味。

  「怪人。」趕那麼遠的路,居然不餓?他的身體是鐵打的嗎?

  寒曦懶得理睬他,兀自將五臟廟祭得酊暢,一古腦又全吐了出來。

  「是不是吃太快了?」

  又沒人跟你搶,有必要狼吞虎嚥嗎?

  「不知道。」那心伴隨痛苦的翻攪,源源不絕地竄上咽喉,急噴出口。

  寒曦趴在大石頭上,耗盡全部力量,連僅存的酸液,也一併冒湧欲嘔。

  「是你,鐵定是你在食物裡放了毒藥,故意害我,不然幹嘛一口也不吃?」壞心眼的傢伙!她掄起拳頭,極沒淑女風度的,便往他身上打。

  「冷靜點。」張錯被迫地擁住她,唯恐她因太過激動反而傷了自己。

  他愛她,疼她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害她?

  「我都快難過死了,怎麼冷靜?你吃,陪我一起吐。」不肯動手乾脆喂。

  張錯不再拒絕,一口接一口,將送進嘴裡的雞,鴨,肉乾,全咽進腹中。

  唔?怎麼這樣喂他的感覺好好?是什麼道理嗎?她八成中毒太深,才會產生亂七八糟的綺思幻想。

  寒曦一心急於看他出糗,忘了自己正跨坐在他腿上,兩人近在咫尺,連呼出的氣息,都綿密地交混著。

  又有違好女孩的端莊形象了,趁沒人瞧見,趕快滑下來,以免遭人非議。

  嘿!東西都吃完了,他怎麼還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你不覺得心口灼熱,酸脹欲嘔嗎?」

  「不覺得。」脹是有一點,她毫無節制,塞得他好飽。至於嘔吐,則完全無此跡象。

  寒曦滴溜的黑瞳,狡黠地轉了兩轉,「你事先吃過解藥了?」

  「什麼解藥?」

  「還裝。」衝動的她,等不及張錯自動招認,已經將柔荑探進他懷裡,大張旗鼓地一頓搜刮。「這是什麼?」

  她手中握著一條白色絲絹,上邊隱隱的繡著幾行字……

  「大男人也學姑娘家暗藏手絹,羞也不羞?」

  「還我。」他臉色一沉,厲聲道。

  「偏不!」她迅速打開絲絹嚇!這女紅實在不怎麼樣,字也歪歪斜斜。

  執子之手,與子……

  張錯手腳太快,害她只匆匆瞄到一行字。

  「是你的心上人送你的?」禁不住兀冒的妒意,她又想嘔吐了。

  「是的。」張錯摺好絲絹,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懷中。

  這條手絹是寒曦負傷時,他從她身上找到的。以他倆的相知相惜,無需追問,便猜得出,必然是要送他的。

  她親手刺繡的字,卻已不復記憶,想是幽冥中早已註定,他倆終究無緣。

  「你無恥!」好個見一個愛一個的採花大盜。寒曦氣得醋意大發,「告訴我,她是誰?」

  「你不必知道。」知道了只是徒增傷感。

  「不,我有權利知道。」抓住他的衣襟,偽裝的堅強,終於忍不住淚眼婆娑。

  「她是個美麗的女子,是個……教人一輩子也忘不了的好女孩。」倉皇回眼看,拋給她一記輕愁。張錯無言地,繼續走向回京的黃沙路。

  是晴天霹靂吧?寒曦呆若木雞,久久,久久無法回神。

  她的悲哀,心痛完全不需要醞釀,直接而且冷硬地直竄肺腑。

  不相信自己有那麼在乎他,她猛烈搖搖頭,想把他連人帶影一起拋向九霄雲外,可,她辦不到,越拚命掙扎,越覺他有蠱魅人心的魔力。

  這個臭男人……「喂!等等我!」

  回春藥鋪?

  這是鎮上唯一一家賣藥兼看診的鋪子。寒曦站在廊下,冷冷地交代張錯。

  「你先在這兒等我,我自己進去。」她不要藥鋪的掌拒和客棧的小二一樣,誤當他們是一對「賢伉儷」。

  藥房頗大,寫著藥名的小抽屜占滿整整兩面牆,地上還堆了許多尚未切割分置好的藥材。

  櫃前的夥計引著她走進後堂,「臺階,小心點。」

  大夫是一名五十上下年紀的老先生,花白頭,頗親切和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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