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容 > 寒情錯愛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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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張錯努力想從她的一顰一笑中,尋找往日那個任性卻嬌媚可愛的寒曦。但,他徒勞了,跟前的女子舉手投足,沒有了點寒曦的影子,甚至陌生得他快不認識了。 「為什麼這兒破破爛爛,一點也不好玩。」寒曦伸手挽住他的長臂,「帶我到別的地方去。你從不修邊幅,儀容的嗎?」 天,他可真不是普通落魄。發散披肩,衣衫襤褸,臉上的落卣胡,長卷得幾乎掩蓋了鼻子。 「你多大年紀,四十五了吧?」這麼老了,還妄想當她的護花使者,實在沒自知之明。 「三十。」張錯從不照鏡子,當然也不知道自己已華髮早生,飲攬風霜,憔悴得令人不忍視睹。 「騙人!」她尖拔著嗓子,「大把年紀了還這麼不老實。」她八成是少根筋,才會請他當勞什麼使者。「我一個月給你多少銀兩。」 「沒有。」 「沒有?」亦即,他是來白做的?可是,他看起來不像個壞人呀!為何卻……呵,一定是覬覦我的美色。 密謀帷幄近四個月,安邦侯劉建都終於在張錯不告而別,西門雪在陣前倒下之後,黯然鳴金息鼓,聽任天命地接受殘酷的事實。 聰明睿智的他,已明白看清局勢,這個極其大膽和冒險的行動,成敗的後果將牽連多少無辜。他也打過天下,在風雲變幻中,彷如一盤棋局,全面處於劣勢的一方,必須咬一個大翻身的機會,奮力搏擊…… 他蓄養的武士只剩得八百餘人,比起漢皇的東宮侍衛隊,力量相關太遠。此舉若不成功,鐵定成仁。 西門雪料想是悉了這點,才會琵琶別抱,暗築二心。 但,張錯呢?他又是為了什麼。 是安邦侯府的變亂,他完全被蒙在鼓裡,直到張錯無故消失之後,他才經由西門雪口中得知,他謀「叛變」。 這件事到現在仍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一名他最為寵信的心腹大將,為什麼會心生叛變?難道那晚西門雪沒有告訴他,他有意將寒曦下嫁予他。 劉建都自寢房出,臉容異常憔悴,雙目無精打采,猛打著呵欠。 大勢已去!虧他生了那麼多兒子,居然沒有一個人能為他分憂解勞。可悲! 「霍恭,還是沒打探出張錯的消息嗎?」 「孩兒已知會各知府,縣府衙門幫忙查尋,有消息當會立即回報。」劉霍恭是眾多子嗣中,比較英勇幹練的一個。 「你妹呢?那麼大個姑娘家,總不會就此消失吧?」劉建都眼角一飛,射出兩道出人意表的精光。 劉霍恭心頭一震,努力保持鎮定。 「請父親多給孩兒一些時間性,孩兒……」 「我可以給你十年,二十年,但齊王,親王他們恐怕連一,二個月的時間都不肯等。你應該很清楚,這是個弱肉強食的局勢,你們兄弟一個比一個無能,遲早要大禍臨頭。生死存亡之際,豈容絲毫耽擱。」 劉霍恭雙眉一皺,「孩兒知道。」 「去把張錯找回來,只有他才能為你們抵禦外侵。」走到今日這步田地雖然是他始料未及的,可他也早早作了最壞的打算。 把寒曦許配給張錯,是他的最後一步棋,「心腹」畢竟仍是外人,但「女婿」則不同,那稱之為半子,是地地道道的自己人。 辛苦多年打下的基業,當然得交給自己人才合情合理。 「孩兒立刻去辦。」劉霍恭內心仍非常掙扎,他對張錯的感情和其他兄弟是一樣的又愛又怕。 「希望你這次說的是真心話。」他的心思他怎會不懂。只不過事實就是事實,它也許殘忍得令人不敢面對,卻絕對不容否認。 雖已到盛夏,春意卻依然絛蜷。 張錯被寒曦強迫,換上一襲月牙白袍子,和全新的軟昵靴子。整個人看起來清朗颯爽,風采翩翩。 「這才像個人樣嘛,鐘大哥你說是不是?」寒曦笑嘻嘻地前前後後打量他,愈看愈覺得他峻逸得不得了。 鐘子錫和左清風,郭萬里訥訥地立在一旁,不曉得該不該附和她一起調侃他們老大。 張錯反應出奇冷淡。「咱們該上路了。」 萬緣師太給他一個月的期限,讓他了結任務,專心回去當和尚。 從這兒到京城共數百里路,縱使他們輕功了得,可加個手無縛雞之力。又愛調皮搗蛋的寒曦,需費多少時日還難以算呢。 「沒問題。」大病初愈的寒曦,膚色白皙得像剛剝的鮮菱,烏溜的長髮紮成兩條麻花辮,嬌俏的模樣比實際年齡要小了許多。 她往圓凳上一站,伸出兩手,賴皮的央求: 「背我。」 甜孜孜的笑容像孩童般無邪,為他荒蕪的心注入一大桶甘霖。 「你不是已經完全復原了嗎?」背她沒什麼,只是過分親昵的舉動,讓他無從招架。 「誰說的?我腳痛,手痛,頭也痛痛。」不背拉倒,她索性把細白小手塞進他掌心,露出狡黠的笑,「這樣總可以了吧?」 他凝了下她光彩煥發的小臉,被動地不想拒絕。 「走吧。」 鐘子錫他們提早一步出發了,在弄不清政局如何之前,他們自覺有必要在回家的路上,替張錯和寒曦先打點妥當。 烏雲一層一層漫捲半個天際,似乎快下雨了,果然,沒多久便雷聲隆隆響。 「我們先找個地方避雨。」張錯牽著她的手,幾乎腳不沾地的急急趕路。 她追得上氣不接下氣,索性把手抽回來,賴在路旁的石階上,睜大秋水瞳眸,咳得滿面通紅。 「再趕緊一段路就到石家寨,那兒或許有客棧可以投宿。」他冷硬著心腸別過臉。 「我走不動了。」原來她複元得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完好,一陣疾速快跑後,胸口刺疼得受不了。 免強撐起的身子,旋即又跌撲在石階上。 「怎麼樣?」伸出去準備攙扶她的手,硬生生地又停在空中。 寒曦望著他,幽怨叢生,「你為什麼那麼討厭我?」 她的記憶正一點一滴撿回來,首先攀回腦海的,就是他深情綢繆的眼。 潛藏朦朧意識中的他,該是愛她的呀,為何這雙炯炯的眼,看來如此陌生? 鐘子錫他們也跟她說過,張錯為了求訪名醫替她治病,吃盡了千辛萬苦。可,既然她已經好了,他幹麻還整天擺張臭臉氣她? 「我不討厭你。」事實上,他愛她還怕來不及呢。 「那……是你心中另外有人?」如果真是那樣,她願意無條件退出。 畢竟橫刀奪愛不是件光明的事。她是很喜歡他沒錯。可,天下男人這麼多,她沒必要死賴著他。 「沒有。」他心底湧現無限感慨,眉宇間的陰霾濃得解不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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