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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你真好。」也不管時間,地點是不是適合,就堂而皇之獻給張錯一記扎扎實實的香吻。

  這一著,幾乎將西門雪氣得半死。他怒火中燒,大聲喚來數十名弓箭手,將場中諸人圍得密不透風。

  「多謝寒曦姑娘犧牲相助,屬下現在就殺了這名叛將。放箭!」

  「慢著。」寒曦跳下來,排眾而出,一手撐著腰,一手嬌叱指向眾人,「你們沒看見我是誰嗎?」

  「我等會多加小心,以不傷到小郡主為前提。不過……郡主也別忘了,你既已出宮門,即等同庶人。」

  「住口!」寒曦銳氣盡失,沮喪地轉向西門雪說,「難道你連我也敢殺?」

  西門雪顫巍巍,渾身的怒氣全聚集在倒豎圓瞠的兩眼上。「你是我未婚的妻子,更是此次裡應外合擒拿來張錯的一等功臣,我怎麼值得殺你。」

  「瞧,我說得沒錯吧,她果然是來臥底的奸細。」趙穎娟和西門雪一搭一唱,彷如雙簧。

  「妹妹!」趙穎仁厲聲喝斥,「真相未白,不得妄加揣測。」

  「她本來就是,不然為什麼她前腳才走,官兵緊接著就追來?」

  這……

  大夥被她一蠱惑,亦不禁疑雲四起。

  尤其是鐘子錫,更加惶惑不已。在北山林子裡,他確實親眼看見他二人親昵地摟抱著,倘使寒曦當真答應了西門雪的親事,她就更有理由助他肅清敵手。

  枉他們還當她是「自己人」。哼!好個自己人,最知道如何出賣你的,往往都是自己人!

  「不,我不是,我離開是因為……」含淚的眼投向張錯,可惜他什麼也不知道。

  沒有人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們全中計了,中了西門雪和趙穎娟的計。

  寒曦張口結舌,無從辯解。

  「因為什麼?說呀!」趙穎娟笑得好陰。

  「因為……」天!她怎會如此胡塗。現在即使說破了嘴,又有誰願意相信她。

  正孤立無助的當口,一隻溫暖的大手搭向她的肩膀胛。張錯頜首一笑,「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足矣。」

  「可是……」謝謝你,謝謝你相信我。一泓清淚再度無聲淌下。

  「浴血一戰,只是早晚,橫豎閃躲不掉,什麼時候來不都一樣。」張錯坦蕩無畏的胸懷,輕易化解一聲紛爭。

  「不一樣,多得一時半刻,咱們就可將館內的眾徒,婦孺們撤職離到安全的地方。但現在呢?他們卻只能無辜地跟著大夥送死。」趙穎娟執意編排寒曦的罪名,似乎不達目的,不肯罷手。

  「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張錯面向西門雪,語重深長:「你要的是我?」

  「沒錯。只要你肯棄械投降,我保證放了其他叛黨。」在他口中,所有人都是壞人,只他一個好人。

  張錯不動聲色,略略環顧左右敵我的勢力佈陣。十三比三千,不用出招,輸贏已見分曉。

  不說趙家上下二、三十口人,就算是一個人他也不願連累。「好,我跟你走。」

  「不!」寒曦抓住他的胳臂,聲淚俱下。「你不可以,我不准你跟他走,他會殺了你的。」

  英雄落難,值此窮途末路,尚能如何?

  張錯倒顯得豁達雍容,只見無畏無懼,慨然一笑,「生死由命。事情一旦發生了,便得想辦法解決。但,無論情況有多糟蹋,終究會過去的。」他相信不管何種遭遇,都是上蒼善意的安排。

  他既已善盡人事,剩下的,就只能聽天命了。

  右手微揚,將兵刃拋於地上,「撤走你的弓箭手,馬上退出武館。」

  西門雪冷笑,彎身撿起地上長劍。

  「你們,下去。」他忽地目光兇狠,冷然逼近。「為防萬一,我必須縛住你的雙手。」

  張錯是個可敬又可怕的對手,西門雪不在乎別人怎麼評論他,一心只想擒住張錯,以雪前恥。

  他一圈又一圈,每一下都纏得死緊,纏得張錯雙腕泛白,纏得他自己咬牙切齒。

  「你夠了沒?」寒曦擔心他再用力,張錯的和腕就要滲出血絲來了。

  「假惺惺。」趙穎娟凶巴巴的瞪著她。

  弓箭手已聽令退出武館廣場,官差們也按指示逐次返回知府衙門。

  練武場原本喧鬧異常,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

  「大哥!」郭萬里深覺群龍無首的惶恐。「我們……」

  「走,帶著弟兄們,或易容,或隱姓埋名,總之,不到那一天,絕不可重出江湖。」

  那一天?

  哪一天?

  郭萬里不懂,但鐘子錫懂。那一天張錯不是被釋放,便是遭宰首,是攸關生死的一刻。

  「大哥,我們等你。」事已至此,再多說什麼都沒有用了。鐘子錫心口一沒,另有盤算。

  眾人依依難舍地,率同趙家所有僕婦,家丁,湧向側門,監近北山的小徑。

  「你們……真的要撇下他?」寒曦方寸亂如飛絮。情況急轉直下,遠非她所能掌控。怎麼會這樣呢?

  「今夜子時一刻。」鐘子錫垂著頭,口中低喃。

  郭萬里和左清風極有默契地,同時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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