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蓉 > 小娘子馴夫 | 上頁 下頁 |
| 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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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逼我的。」杜飛煙的脾氣完全得自她娘的真傳,剛烈無比,既做了決定,絕不中途退縮。「你回去告訴他,什麼時候他悔改了、知錯了,我就什麼時候原諒他。」送她娘坐上轎子,旋即關上大門,她不願再聽她娘所作的任何解釋。事已至此,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新房裡一如預期地冷清,段樵沒來,他當然沒來,圓房可不包括在「交易」之內。他們事先講好的,人而做夫妻,人後各過各的,誰也不干涉誰。 褪下鳳冠霞帔,她一個人把兩杯交杯酒全喝了,趁著微醺之際吹熄蠟燭,她窩進被子裡,獨自飲泣。 落魄至此,除了怨她爹,更該恨穆天魁。她氣惱她爹的無情寡義,但這股怒焰可以暫且壓下,待她將穆家搞垮復仇之後,她會回去把她爹數落個三天三夜,以泄這團烏煙瘴氣。 新月緩緩爬上中天,黑幕籠罩下的夜空冷冷亮亮。杜飛煙美麗的眸子微合,思緒依然澄明。 驀地,她想起他。 要多少機緣巧合,不相識的男女方可結為夫婦呢? 段樵與她萍水相逢,卻屢次仗義襄助,她不感恩圖報已經很差勁了,竟還拖他下水;而他,他其實可以不必答應她無理的要求,可他屈服了,喔!他是她生命中的貴人。 他現在在做什麼?睡了嗎?或者也正想著她? 杜飛煙臉面暗紅,被褥底下的身子突然燥熱難當,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娶她?」 四更天,寒意正濃,習習冷風卷得人心頭沁涼。 一名方臉大眼,面上畜著落腮胡的粗獷男子,悄聲跨入位於庭園內的傍水軒,沉聲詢問面向樓窗的段樵。 他叫孟龍,是段樵的拜把兄弟。四大賊寇之一,為人沉穩內斂,心思縝密,年紀輕輕即已創下顯赫的產業,那十二疋金絲賀聯,就是他所饋贈。 段樵生性澹泊,對於錢財和女人都沒多大興趣。當年孟龍和狄雲創業之初,他慷慨解囊,把全部積蓄當作賀禮,落得只剩兩袖清風,差點三餐不繼;一年前,他倆將獲利的三分之一分給他,他居然懶得去拿。八萬兩的銀子耶!搞得孟龍沒辦法,只好在中原各處為他購置田宅,方便他浪跡天涯時有個落腳的地方。 對段樵而言,女人等於麻煩,少惹為妙,這點他幾乎奉為圭臬。所以他向來貫徹實行「三絕」政策──絕情、絕愛、絕憐。 自詡無妻一身清的羅漢卿,竟突然宣佈喜訊,婚禮還「草草了事」。這其中必有問題! 甭說他,其餘眾人也不相信他是玩真的。 「至少你該給咱們這票弟兄一個解釋。」他們四人肝膽相照、禍福與共。假使段樵是遭人要脅,不情不願毀了終身,他們豈能坐視不管? 段樵沉吟了一會兒,旋身轉向孟龍,面帶苦澀。「這就是你去而複返的主要原因?回來干涉我的私生活?」 孟龍深長地歎了一口氣,勉強保持和顏悅色。 「你愛她?」拐彎抹角非男兒本色,他直指問題核心比較省時省事又省力。 段樵僅僅沉默了一下下,孟龍立刻鐵口直斷,「你愛她,而她不愛你?」 「出去!」段樵倏地拉長臉,「不要以為你處處留情,就自認懂得全天下女人的心。」他濃濁地喘口大氣,面孔異常黯然。 「我們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感情方面,段樵仍是個生嫩的幼稚生,他這群難兄難弟有義務提供「寶貴」的經驗,助他一臂之力。 「我行事何時需要誰允許來著?」段樵不禁覺得他的這幾個兄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你,我們是不敢管。」孟龍露出一抹詭笑,「但我們有權不准她傷害你。」他仍一口咬定,是杜飛煙惡意在「玩弄」段樵的感情,不然不會把婚禮搞得這麼簡單樸素。 「你很清楚我的個性、我的行事作風。」段樵眉宇間現出一抹教人玩味的悵然落寞,「她想找個男人把自己嫁掉,而我給她一個婚禮讓她如願以償,就這樣。」 「就這樣?」不解釋比解釋更讓人存疑。孟龍急著追問:「然後呢?你打算怎麼善後?」 段樵俊唇一抿,滿臉心事全寫在臉上。 他要的是自由,一個人無牽無掛、瀟灑來去地縱橫五湖四海。像他這種人,與其給他金山銀山,不如給他一對可以展翅翱翔的羽翼。他鄙視禮教,痛恨縟節,不屑一切形式上強行加諸的束縛。 正因為如此,杜飛煙的大膽妄行,才特別吸引他。就某種層面上,他們兩個人有許多相似之處,和這種女人相處,雖然不免驚險重重,但絕不會無聊寂寞。 「送佛送上天。我對她別無奢念。」他倆能和平相處已是萬幸,至於以後的事,誰能預料? 「一言以蔽之,這又是一樁善舉?」孟龍真是敗給他了,「想行善,你可以造橋鋪路,可以買米賑災,幹嘛非把自己的大好歲月賠進去?」年餘不見,他是越來越不瞭解他了。 「不必傷腦筋去想你永遠也不會懂的事情。」孟龍久入花叢,焉能體會血液裡長年流著純情執念的人,是如此焦切地渴望尋覓到畢生摯愛的期盼! 他真的愛她嗎?那倒也未必。段樵只想忠於自己,忠於原味,忠於那最初的感覺。 孟龍不再進言。一旦段樵關起心扉,就表示今日的談話到此為止,這是他忍耐的極限。 三天后,杜飛煙起了個大早,她沒打算依照習俗歸寧,反正見了她爹,兩人大眼瞪小眼,最後肯定不歡而散,沒啥意思。 「你上哪兒去?」段樵幽靈般從廊外閃了進來,夾帶著一身的冷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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