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蓉 > 他愛的不是我? | 上頁 下頁


  「怎麼商量不是一樣回到老問題,難不成你臨時去領養個女兒?」其實方苡築心裡自有盤逢。橫豎早晚要嫁人,既然不能嫁經似目中理想的伴侶,那不如趁此機會狠狠反將季靖軒一軍,讓他知道她不是沒人要;此外,她還可以幫亦築一個大忙,讓她得到留在家裡心養病。這招報復兼行善的方法或許有欠周詳,但她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考慮了。

  「你這孩子!」方太太氣不過,伸手擰向她的腰際,竟被算命的老太婆一把攔住。

  「這孩子的命大有文章。」她喃喃咕噥了兩聲,唱起她的身世來,極其流利地:「算得你年二十一,無端驚動紅鳥星……只可惜,只可惜——」她口吃似的纏住舌尖,「可惜」了半晌硬是沒/士下說。

  苡築壓根不相信江湖術士這些個騙人的把戲,所以並不計較她畜意隱瞞了什麼。

  「二十一,我今年正好是二十一。」她猛然起身,以一副慷慨赴義的神情睇向她娘。

  「明兒橫豎得有個人上花轎,就是我去吧。」

  「司……」

  「放心,我不怪您,也許……真的是命吧。」苡築朝大夥點點頭,準備上樓稍稍哀悼一下,忽又不知想起什麼,倏然轉身。

  「屈家的人知道這事嗎?萬一他們不滿意我——」

  「滿意滿意。」吳大嬸經老太婆暗示後,馬上堆出啟人疑竇的燦爛笑意。「屈有老家太太一向好說話,他們一聽你還上過大學,欣喜都來不及了,哪還會有什麼意見?」

  「那……屈扶風他本人怎麼說?」論容貌「才德」她是絕對比不上亦築的。屈扶風這人品性、涵養如何縱使未曾聽旁人提起過,但,食色性大,他又是富家子締造,難保不會以貌取人,和大夥一樣嫌棄她。

  季靖軒也不說了,本杭州恐怕只有他一個人願意對她好?想到這,苡築一股無名火又燃了上來。臭男人!

  「他?他能說什麼?他……呃,我是說,他比他父親要開明,還清楚娶妻娶德的道理,當然就……舉雙手千萬嘍!」

  是嗎?

  苡築怎麼覺得吳大嬸過度誇張的肢腳動作假假的,她有啥內在美屈扶風怎會知道?

  懷疑歸懷疑卻也無法具體指出不對勁的地方。嘿!那屈扶風會不會長得嘴歪眼斜,或缺手斷腳的?

  「好好好,咱們就這樣說定了。明日清晨卯時三刻,屈家的花轎準時過來。別忘了,不許後悔呀!」吳大嬸活像資深老鴇,一路呼風喚雨轉出「方氏麻油行」。

  屋裡剩下方太太和苡築母女無言相對。

  一大段空白之後,方太太才問:「你下定決心要那麼做?」

  「事到如今還能打退堂鼓嗎?」苡築心如死灰,無精打采的跌回綺子上。

  「沒人逼你強出頭,你要是不肯,娘也不勉強。手心手背都是肉,我這個做母親的平常即使老愛叨念你,可從來沒有少疼你一分。你仔細琢磨,想通決定了,就到我房裡來。」

  亦築默然容進太師椅背裡,兩眼空洞無神地平視著夜幕逐漸垂落的街底。

  「你真的要拿終生的幸福開玩笑嗎?」她一遍又一遍的自問。那個叫屈扶風的究竟長得怎生模樣?萬一是個大爛貨,萬一其貌不揚,萬一……

  哎!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人,都很難比季靖軒那表裡不一的偽君子糟;更何況,她比亦築緊張,也較能吃苦,萬一真有那個萬一,她應付起來熱必比亦築輕鬆許多。

  她稍加思索,沉重的心緒已作了重大決定。聽說屈家老爺腰纏萬貫,光是銀樓、錢莊、綢緞鋪子就有好幾家,嫁給屈扶風等同於嫁給金山銀窟?有什麼不好?矣!她終於要變成有錢人了,只沒想到是在此種情況之下。

  起身走進亦築房裡,見她蒼白的小臉猶如酣然入夢,她竟然哭了。她哭不儘然為了悲哀,許多時候,悲傷是沒有用的,因為一切掌握在她的手中。

  反而是一種難以言喻,如釋重負的愉悅。她總算可以為這個家盡點心力,總算可以向自己那不怎麼光彩的初戀說再見。

  她緩緩推開母親的房門,她娘坐在雲石桌邊,桌面上擺著屈家遣人送來的三茶六禮,滿滿一大桌金銀珠翠,象徵他們的財大氣粗。

  「想通了?」她娘悶著聲問。

  苡築木然點點頭。

  她娘深深望她一眼,才道:「那些聘禮就全是你的。」

  「不,你留下,姊姊的病還要花好多錢呢。屈家有錢有勢,嫁過去還怕餓著嗎?」她大而化之的性子,原就不喜歡那些胭脂花粉,瑪瑙綢緞。

  「就是因為他們是大戶人家娘才越發越不放心。屈家太太明著說,他們要的媳婦既要出身好,又要會寫會算,相貌也不能馬虎……苡築,娘知道你不醜,就是臉上這些雀斑生壞了,將來人家要是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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