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蓉 > 愛情逃犯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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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上飛機時,她警告自己只許難過三十分鐘,然後天涯路遠,兩不相干。可……三個小時、三天、三個禮拜過去了,她的痛苦竟沒絲毫減退。 是不舍還是嫉妒?真糟糕?她原本還算澄明的理智,這會兒全攪混了。有那麼一下下的時間,她甚至懷疑自己深深的恨起孟磊,恨他和王玫珍不清不楚,恨他的背叛,恨他沒將自己當成唯一,細心呵護著。陡升的恨意教她打心底恐懼,恐懼這份恨意只是為了掩飾更深沉的愛。 為什麼人的感情不能簡單明瞭,且條裡分明呢?如此錯綜複雜無非是種椎心的折磨。 才逛了一、兩個鐘頭,她已疲累不堪,心情漂泊的時刻,令人特別荏弱。 選了一家裝潢精緻的咖啡館,走進去要一杯熱騰騰的「卡布奇諾」,讓熱液溫暖她行將荒蕪的心;倚窗想像胡蘭成寫給張愛玲的婚書:現世安穩,歲月靜好,是多麼平凡,又多麼難以實現的願望。 「正偎卑依紅,應記浮生若夢,若一朝情冷,願君隨緣珍重。」 在他鄉異國,居然也能見到如此娟秀濃郁的中國風情,孟磊因這幾行題字,不經思索地便跨進咖啡館裡。他,一眼便望見了她。 陌生的角落,苦澀的曼特寧,灼灼的目光,一直渴望她回過頭來。如果她聽到他心裡的呐喊,就不該堅持用淒涼的眸冷望著遙遠的景物。 他終於找到她了,在這個他倆曾醉心願能暢遊的異國城市裡,她就坐在他迎面的角落,餟飲著手中的咖啡。他們相距得這麼近,卻咫尺天涯。 他想起身喚她,當她看到他突然出現時,神色該是驚喜還是慌亂呢?會不會抓起皮包再度從他眼前跑掉?他用苦苦的咖啡遙敬她,無聲地寒暄著。 窗外的雨勢忽而轉大。沒想到尼斯也可以和臺北一樣,下著傾盆大雨。 孟磊止不住衝動,笑著朝她走去。很好,她總算回頭了不是她?!怎麼會? 女孩留著一頭及肩的長髮,和殷虹一樣無懈可擊的美麗容顏。她沖著他笑,用一口流利的法文問:「先生,有事嗎?」 「不,沒事,我認錯人了。」黯然走回自己的座位。眉宇間的陰霾更添七分。 那女孩感覺到他所散發的莫名吸引力,忍不住偷偷倪他。可惜,他的眼中空空洞洞,對身旁的所有事物根本無動於衷,當然也包括她。 也許她不曾來過,也許早已離去,孟磊在心底假設著各種可能,躁動的思緒益發翻騰得厲害。他沒法耐住性子坐在這裡喝咖啡,他必須找個地方,將滿坑滿谷的怒焰、失望、和傷感全部宣洩出來。 付了錢,他急急走向長廊,不在乎正下得酣暢的狂風驟雨,挺身沖入雨簾,由著滂沱雨勢沖刷潦落的身軀。 他不是一個害怕孤獨的人,然而如今孓然走在他鄉的街頭,竟感到無限的寂寥。 十一月底了,海水的溫度已變得很低,讓他赤裸的兩腳冰涼入骨。海風朔朔吹散了他原就紊亂的發,鵝卵石密佈的岸邊,遊客杳無蹤跡。 霜風如刀,直剖他的肺腑,卻讓他更堅定的明白,今生他就只要她一個人,愛她一個人。我的殷虹啊!到了黃昏,陽光才勉強自雲堆裡鑽出來,為蔚藍海岸鍍了一層金粉。是緣分吧?他又遇見了咖啡館裡的那位女孩。 向晚的斜陽似乎將鵝卵石一粒粒地輝映出價值連城的色彩,也把女孩的笑魘漆上甜美的紅暈。兩人距離頗遠,可他一眼即望見那「幾可亂真」的容貌,惡作劇似的輕淺回眸。 他甩甩頭,想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踱開,那女孩卻追了過來。「是你,真的是你?」 這聲音太熟悉了。孟磊倏地回頭。「嚇!怎麼會?我以為那不是你。」他怔忡地盯著和他一樣淋得濕透衣衫、好不狼狽的殷虹。 「你……」她想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可,萬一他不是來找她的,這一開口豈不是著了痕跡。「真巧。在這種地方,也能碰上老朋友。」 「是啊!有緣千里來相會嘛。」他意有所指,銳利的黑瞳緊睇視著她,生怕一眨眼她又會消逝不見。 狂風忽起,鼓撥著她垂長的裙擺,拂掠她額前的劉海。 孟磊靜靜瞅著她。「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她企圖佯裝不解,但急湧的淚已先一步洩漏了她心底的秘密。 海鷗撲翅飛過,停歇在他們的身側,索取吃食似的偏斜著頭。殷虹笑了笑,努力想回避他噬人的眼神。 「我皮包裡有塊三明治,它可能餓了。」 孟磊不置可否,他注意她都來不及了,哪有閑功夫理會海鷗的肚皮? 那三明治塞在皮包裡搗得爛了,殷虹想把它撕碎拋給海鷗,它卻粘在手指上甩不掉。待她伸手去取時,只見白光一閃,一隻個頭最大的海鳥竟俯衝下來,從她手裡奪走麵包。 在周圍不知何時聚攏過來的人潮尖聲叫好時,殷虹卻慘烈地喊著痛;海鷗的利啄居然連她拇指上的一塊皮也叨走了!孟磊見鮮血沁出,怕鳥兒的嘴有毒,忘情地張口含住她的拇指,用力吮吸,把可能含毒的血液給逼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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