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蓉 > 愛情逃犯 | 上頁 下頁
二十六


  孟磊結結實實被他的驚人之言給震呆了。他和王政珍?簡直滑天下之大稽,他運她的手都沒碰過,怎麼讓她懷孕?

  「我不計較你譭謗我的人格,但玫珍是你的太太,你怎麼可以連她一起污蔑?」真是罪無可避!「你還狡辯!」趙賦文氣炸了。匆匆忙忙跟進屋裡把采采拎了出來,推到孟磊面前。「你看,你仔細看清楚,她哪點像我?」

  不像爸爸自然是像媽媽嘍!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孟磊扭不過他,彎身將采采抱了起來,略一端詳她又哪點像我?像蘇旭還差下多!嚇?!蘇旭!孟磊因這個可笑的念頭而凜然駭異。這孩子……的確……的確像極了那該死的傢伙!趙賦文似乎讀出了他臉上的疑惑,訝然貼著牆垣。定定地望著采宋出神。

  「我們之中一定有個人在說謊,我保證會把他給揪出來的。」孟磊輕輕放下采宋,臨出門前,複又轉身問趙賦文!「你既然認定玫珍懷了我的孩子,為什麼還肯娶她?」就他的瞭解,這位老同學可從來不是個講義氣的人。

  他願意冒險奔下山崖救他已經很令人疑慮叢生了,何況婚姻可是攸關一輩子的幸福。他「大義凜然」的「犧牲奉獻」委實太不合常理。

  「因為……我以為你那一摔,八成是死定了。」趙賦文低垂著頭,五官全數埋進胸口,像做錯事等待責罰的孩子。「我想……朋友一場,我……」內心交戰許久,他仍不敢招出實情。

  孟磊聞言,說不出的感動。儘管他根本是無辜的第三者,他還是很願意為此向他道一聲謝。

  「我會幫你把玫珍找回來的。說不定她去邱秀娟那裡,以前她們兩個不也挺要好的。」

  趙賦文歎了口氣,道!「不可能。」

  「你怎麼這麼篤定?」至少也該打電話問問看呀。

  「反正就是……不可能啦。」他沒提出其他的解釋。孟磊也不便多問。

  他想,夫妻倆偶爾吵吵嘴,鬧點斃扭也是難免。但,既然事關采采的血緣問題,又似乎滿嚴重的。

  解鈴還需系鈴人。

  道別趙賦文,他又回到蘇旭那。公寓的管理員見他一身落拓狼狽,以為是到這兒圖謀不軌的流浪漢,堅持要打電話向屋主確認才肯放行。

  孟磊左等右等不見蘇旭下來,卻得到他休假赴美的消息。這麼快?殷虹才走三、四天,他馬上奔過去?這混賬東西,真該殺千刀!殷虹當真去了曼哈頓嗎?她去那兒幹什麼?留學?探親?觀光?可能性都太低回到家中,他把殷虹寫給他的信重又拿出來看了又看。字跡雖然大部分都被淚水給弄糊了,可,最後一句依稀仿佛可見:孟磊,我們回不到從前了。

  回不到從前是什麼意思?他才準備重新出發。引領她邁向美好的未來呀!他不在乎從前如何,只要現在和未來,難道她不懂他的心?

  捏著信紙,他的身體順牆緩緩滑到地上,放聲哭了起來……不知哭了多久,才蹣跚地走入浴室,赫然從洗手臺上的鏡子裡,看見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霎時間,撕肝裂膽的痛蔓至四肢百骸。他終於明白殷虹所謂的「回到從前」是什麼意思,他已經不是昔日的他了,怎麼能回到從前呢?

  旋即,孟磊揮別家人,遠赴法國尼斯。他不敢留在臺北,這個城市的一草一木都宛如摻有她的氣息,都牽動著他的回憶,所有熟稔的一切一切,將令他的神智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尼斯是他和殷虹年少時的夢想。

  因為教科書上描述著:蔚藍海岸,風光明媚,景色宜人,冬可避寒,夏宜游泳。

  每當他們乘著火車,假裝私奔到遠方不知名的國度時,總會以尼斯當做寄寓的住所,以為浪漫的海風,能為他倆的愛福證,庇佑他們直到地老天荒。

  她不該去曼哈頓的,如果她還記得他送給她的法國翻譯小說——莒哈絲的《情人》,她該去的地方就該是法國而非美國。

  為免他的人生終以遺憾收場,他決定再碰碰運氣。如果他們心有靈犀,如果他們還有未來,如果一切的如果都能實現,那麼上帝將會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清晨,天空仍飄著昨夜便已綿綿灑落的雨絲,臃腫的雲層黑壓壓地將陽光困囿其間。

  殷虹在餐廳用完早餐,一個人踱上大街,沿街瀏覽櫥窗裡色澤繽紛的擺飾。她本以為在美麗的城鎮中,她抑鬱的心情能得到某種舒解,但事實證明那人身影始終縈繞不去,她終於必須承認,無論走到大涯海角,思念只會越濃越化不開;惆悵只能短暫掩藏,無法長久摒去。

  他好嗎?發現她不告而別,是否心焦如焚?是否急著到處找尋她的下落?

  那個叫薑野卻自稱為孟磊的男人,著實嚇壞了她。

  她不是不喜歡他,但就是沒辦法接受他即是孟磊的事實,她需要時間過濾以往,沉澱未來。也許有一天她會接納他,可對象不會是孟磊,而是薑野。沒有人能夠懂得她的心,懂得她在飛揚少女時期的叛逆狂野和目中無人。

  虧欠孟磊的,她已經償還了,用她火熱的身體作代價。他一定不知道,在她交身的刹那,已悄悄的把靈魂擺在口袋裡,除了她自己,任何人都不能得到它。她一向不夠大方,也從不掩飾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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