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蓉 > 愛情逃犯 | 上頁 下頁


  他被她那種無盡誘惑的美驚呆了,他屏住呼吸,像崇拜女神般跪在她面前凝望著她,淚水於不知不覺中模糊了視線。他們激動地相擁而泣,細細呢喃的囈語宛如一首地老天荒的歌,從最深處揚起,在最高最激越處回蕩。

  她纏綿且溫柔她偎進他懷裡,由著他的手笨拙地撫觸她柔軟、未曾見過陽光的私密肌膚。這是他們之間最親密的接觸,害她緊張得半死。好在他的手滑至他的肚臍眼後就停住了,在她下腹徘徊良久。他畢竟是個好男孩,才能努力克制住,使她亢奮又慌亂的心緒得以不必考慮下一步要接受還是拒絕。

  金黃色的晚霞逐漸幻化成怵目驚心的血紅,重重層層裹著她的身。他忽爾翻身壓住她,哭著喊她的名字:「殷虹,殷虹!我要一生一世惦記著你!」

  沒來由地,他這句滿是柔情蜜意的話,她當時聽在耳中,竟如聞見一個恐怖的偈語,不禁機伶伶地打了個冷戰。寒徹四肢百骸。

  她只有被動地,緊緊抱住他,除此之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輕輕拂開她額前的散亂劉海,指腹順著鼻樑停在兩片紅潤的肩瓣上。

  「無論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知道為什麼嗎?」

  殷虹凜然凝睇著他,背脊暗暗轉為冷涼。她害怕他此刻的神情,像一隻憂傷的猛豹,嗜血地等待反噬作弄、戲侮他的獵人。

  她對他從來不夠認真,難道他已察覺,她擺蕩的心還不肯為他停泊;抑或他隱隱知曉她們在尋覓,尋覓一個讓她願意死心塌地、相守偕老的人?她心田深處,那塊缺口的靈魂,實非他所能填補?

  驀地,他張狂地縱聲大笑。「小虹,哪天你若敢丟下我獨自離去,找將在全世界通緝你。通緝令上寫著:茲捉拿愛情逃犯殷虹,此人頸項有一道兩吋長的傷痕。」翌日,玫珍打電話給她,告訴她孟磊出車禍了。整輛機車翻落山谷,摔得面目全非。

  她始終沒有去探望他。她當時的想法是,萬一他不幸死了,她會用一輩子的歲月償還他;如果他幸運活了下來,與其牽絲攀藤糾纏不清,倒不如讓他恨她,從此煙消雲散,各走各的路。

  「小姐,是不是這裡?」司機先生突然一問,將他的魂魄生生拉回。

  「呃!是的,總共多少錢?」

  「不用啦!你剛剛才給我五百塊。」很少見到這麼阿沙力的運將。

  「那怎麼可以?那個錢是你賭贏的,車資還是應該照付。」殷虹已經跨下一隻腳,就等著找錢。

  「嘿!小姐你有點囉嗦耶!趕快下車啦!我還要做別的生意。」

  「噢!」他的大方反倒顯現她不擇手段「A錢」的可鄙,害她覺得頗不好受。

  當下不再和他「囉嗦」,抓著皮包,拾階走向一棟巨大的宅院。

  玫珍的婆家是地方的富豪,在這寸土寸金的臺北,景致優美的郊區,擁有一棟占地四、五百坪的超大型別墅。

  「我前世造的什麼孽,生的女兒沒一個好命……阿珍啊!你就給我有志氣一點。你姐姐上個月才離婚,你妹妹挺著大肚子還給我跑回娘家來,現在你又……要傳了出去,我面子往哪裡擺?」

  甫進內,就是一陣呼天搶地。殷虹凝神一聽,認出是玫珍她媽媽的聲音。怎麼那麼巧?

  「阿虹,你來啦!」玫珍的婆婆趕緊拉著她往樓上走,眼角還不忘嫌惡地自一眼老親家。「你快上摟去,好好安慰安慰玫珍。」

  「她怎麼了?」屋子裡火藥味好濃,此外還有一股沉肅的氣氛。

  「還不是讓他家兒子給害的。」玫珍的媽媽氣不過,站在客廳涕淚縱橫。「沒天沒良的,我們家女兒水當當一個大美人,一到了別人家就變成破病雞,包准是被虐待出來的,」

  如此明顯的指桑駡槐聽在攻珍婆婆耳裡,真是萬蟻鑽心,馬上頂回去。「白賊話說大多會被閻羅王割舌頭。」

  瞬間爆發一場大戰……殷虹見苗頭不對,匆忙越過樓梯口,快步走入玫珍夫婦房裡。

  「天……你怎麼啦?」殷虹立在床邊,呆望著玫珍蒼白瀛弱的臉孔,以及……以及手腕上包著紗布,透著血紅的傷口。

  玫珍見到老同學未語淚先垂。她老公趙賦文這些年也不知吃錯了什麼藥,盡在外邊搞七沾三,經常十大半個月不見人影,偶爾回來一趟卻悶不吭聲,老擺著張臭臉,活像做錯事的是玫珍而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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