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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爹……」錢雪柔語帶哭音地叫著,雙手不停推著父親肥胖的身子。剛才焦木君那兩巴掌不僅打得父親站不穩,還害她遭到池魚之殃,被父親壓在地上。「你那麼胖,我……快被你……壓得喘……不過氣了……」

  錢克己痛得臉都歪了,好半晌站不起身,只能氣急敗壞地朝女兒吼道:「你閉嘴!

  爹有多胖?!

  好不容易讓人攙扶起來後,錢克己怒不可遏,朝他狂吼,「姓焦的,你今天別想留命離開!」他轉向身邊的弟子,氣喘如牛地吼道:

  「你們這群死小子,還不快給我上!」

  眾弟子急忙點點頭,不約而同地拔起刀劍,才準備朝蘇君樵攻去,眼前突如其來的景象嚇得眾人張口結舌,說不出話。

  「師父……」

  錢克己揉著腫脹的臉,怒道:「還不動……你們……」他張大嘴,不敢置信地指著大廳外頭。

  目光所及之處,只見數十名大漢面色冷然地站在大廳外,還有數不清的弓箭手,在陽光的照耀下,閃亮的箭矢全指向他。

  妙首光光笑容可掬地朝廳外所有大漠揮手致意,「你們全來了啊!」

  廳外的大漠全都忍住笑,連忙將眼光集中在大廳中央,生怕一不小心就會笑出來。

  蘇君樵歎一聲,大手一撈,將她拉回懷裡。「你別破壞氣氛行不行?」唉!明明是一件很嚴肅的事,讓她這一攪和,什麼都不是了。

  妙首光光嘟著嘴,不滿地道:「大家辛辛苦苦來救我,我向他們問候一下難道不對嗎?」

  蘇君樵輕笑一聲,伸手拍拍她的小臉,「算我沒說,你繼續和大夥打招呼好了。」

  她得意地朝他咧嘴笑了笑,「不用了,你繼續吧。」

  蘇君樵朝她揚揚眉,「你確定?」

  妙首光光點點頭,嬌笑著說:「不過,樵哥哥,你動作要快一點喔,甜兒還在廚房等著教我做湯呢。」

  蘇君樵好笑地瞥了她一眼,她都讓人帶走了,甜兒哪還有心思在廚房等她?

  「真拿你沒辦法。」蘇君樵摸了摸她細柔的長髮後,讓她坐回原來的椅子上。

  他緩緩轉身,在看向錢克己時已神色冷然,渾身散發出令人不寒而慄之氣。

  錢克已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原先是因為痛得站不直身,現在卻是嚇得站不住腳。「你……你想怎樣?」他不過是把他的妻子帶來,其它什麼事都沒有做,焦木君能把他怎麼樣?

  蘇君樵突然從懷裡掏出東西,不發一語地將它們丟在大廳中央。

  金屬碰撞所發出的輕脆聲音讓眾人均向大廳中央看去。登時,錢克己兩眼睜得老大,驚詫地瞪著地上的四面令牌。

  蘇君樵瞟了眼地上的令牌,倏地笑了,「錢莊主,現在物歸原主,你不把令牌收起來?」

  錢克己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又看看地上的令牌。

  「怎麼,你還沒想清楚嗎?」蘇君樵冷笑著問。

  錢克己忽地大叫一聲,指著蘇君樵質問地吼道:「是你在背後搞的鬼?」

  那四面令牌是他手下四家暗椿生意的當家主事令牌,隨著曾長髮那群該死的東西卷款潛逃後,這些令牌也跟著下落不明。

  蘇君樵盯著錢克己,「沒錯,是我做的。」

  「你……」錢克已怒不可抑地指著他,「姓焦的,我錢克己究竟哪裡對不起你,你要這樣整垮我?」

  「你竟然到現在還不知道我是誰?」蘇君樵一臉失望地搖搖頭,「是你仇家太多,所以你連對象都搞不清楚,還是整天待在溫柔鄉里,泡得腦滿腸肥,腦袋瓜子不管用了?」

  錢克己老臉一紅,被他激得差點當場發作,但他瞟了下四周,心知肚明得很,現在不是和這該死的傢伙硬拚的時候。

  他乾笑兩聲,「焦老弟,你一定是哪裡誤會了。我是錢克己,天下第一善人,怎麼會有什麼仇家?」

  「天下第一善人?」蘇君樵倏地大笑出聲,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話一樣,「你是天下第一善人?」

  錢克己見他雖大笑,但雙眼仍無情地注視著他。

  他用力甩甩頭,試著甩掉頭皮發麻的感覺,總覺得焦木君眼中那股恐怖的殺意似曾相識。倏地,錢克己驚呼一聲,顫抖著手,不敢置信地指著他。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是「他」!

  「你是……蘇……」不可能的,那傢伙早死了!錢克己用力地搖著頭,尖叫道:「他早死了,你不會是他,更不可能是他!」

  「你說呢?」蘇君樵不答反問。

  「不可能的!蘇……他早就死了。」錢克己冷汗直冒,背後泛起一陣涼意,不想提起蘇君樵的名字。

  蘇君樵輕笑一聲,搖頭歎道:「錢叔叔,小侄的名字有那麼難以啟齒嗎?」

  錢克己抖著腳,連忙扶住一旁的弟子。

  錢雪柔驚叫一聲,指著蘇君樵的臉,慌亂地顫聲道:「你是……

  蘇君……」

  「雪柔,咱們好久不見了。」他朝她微微一笑,淡然的表情幾乎讓人誤以為他已經忘了和錢家父女之間的仇恨。

  「你……」錢雪柔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打死她都不敢相信這一身冷意的焦木君竟是十幾年前那個彬彬有禮的玉面公子蘇君樵。

  蘇君樵緩緩收起笑,「我什麼?」他看向她的眼光突然變冷。「咱們這麼久不見,你沒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你……怎麼……可能沒死?」錢克己顫著聲,恍惚之間只覺得天地變色,有股天將塌下來的感覺。

  「我怎麼沒死?」蘇君樵慢條斯理地把他的話又說了一次。「是啊,我怎麼可能沒死?被你下了近十樣的劇毒怎麼可能沒死?」

  「你……」錢雪柔如見鬼魅地指著他,「你一定死了!你不可能沒死的!」他不死,待會兒就該她死了!錢克己深吸口氣,「你……

  到底是誰?」蘇君樵一定死了,這焦木君不知道打哪兒聽說蘇君樵的事,故意來嚇唬他。他在蘇君樵身上下了八種世間罕見的劇毒,蘇君樵就算再幸運,也不可能解去身上的八種劇毒,更別提還有翡翠蟬蠱在他身上作怪。

  「我是誰?」蘇君樵冷冷笑了幾聲,「我就是蘇君樵。」看著錢克已,他一字一字地說:「一個十年前讓你得到一切,十年後讓你失去所有的人。」

  「不可能!不可能!」錢克已驚慌失措地吼著一旁的弟子,急亂地叫道:「你們還不上?!漢英,快把他抓起來!」他轉向剛從門外跌跌撞撞爬進來的石漢英,急聲催促。

  石漢英呆若木雞地瞪著蘇君樵,一聽到他就是在牢裡讓他折磨了十年的蘇君樵,不禁雙腿一軟,跪坐在地上站不起身。「師父,他……外頭……」好多人啊!

  看著眼前的人們,蘇君樵冷冷笑了。「你們大可放心,我這人向來鄙視以牙還牙的野蠻作風,更不會壞心的特地蓋座地牢來關人。」

  「你……想怎樣?」錢雪柔緊抓著父親的手。

  「我想怎樣?」蘇君樵覺得她的問題很可笑。「我什麼都不想。

  很奇怪吧?」

  「你……」錢克己表情一變,打算采哀兵策略,先暫時拖延一陣,等再找到機會時,還怕扳不倒他嗎?十年前可以扳得倒他,就不相信十年後他不能。

  主意一定,錢克已一臉哀痛,「君樵,請你看在你爹的份上,錢叔叔看著你長大,你不會狠心地對……」

  「我當然不會對你怎樣。」蘇君樵走到妙首光光身前,摟著她一塊往門外走。

  在踏出大廳前,他緩緩轉過身,嘴角漾著一抹微笑,「聽說你最近積欠了綠林人物不少債務?」

  錢克己聽他這麼一提,以為自己的哀兵策略生效了,蘇君樵還是跟十年前一樣蠢,隨便唬弄他兩句,他不又要替他還債?「君樵,錢叔叔也不好意思要你幫忙,只不過錢叔叔實在沒法子了。」

  蘇君樵直直地盯著他好一會兒,突然笑了出來。「很抱歉,小侄也沒法子,因為小侄可沒叔叔你大膽,連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的綠林大盜也敢惹。」「你……」

  蘇君樵又瞥了他一眼,眼中已不見笑意,「希望小侄有這個榮幸,今年過年時能有機會向您老人家拜年。」

  蘇君樵說完,突然大笑起來,摟著妙首光光的細腰,離開錢家莊。

  錢克己眼前一黑,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雙眼一翻,昏死了過去。

  蘇君樵站在錢家莊外,回首望著這昔風光的天下第一莊,霎時只覺百感交集,心裡五味雜陳,說不出話。

  他終於還是報仇了。

  他不選擇手刃仇人,因為一刀解決錢克己抵不過自己十年的牢獄之災,他要錢克己日日夜夜生活在驚懼之中,讓他知道沒有明天是怎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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