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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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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皇上儘快習慣為君之禮,起碼不可以再自稱『我』了。」 「知道了!還不是只在你面前才這麼隨便?」他突然斂起了笑容,「現在,也只有在你面前才能這麼放鬆了。」 「我知道。」尉荀不再堅持自稱「微臣了」,起身拍了拍皇上的肩,「你是皇上,也是我義弟,想放肆就放肆些吧!一定會盡最大的能力協助你。」 「好兄弟!」他伸出手。 「好兄弟。」 擊掌為盟。 街道、房屋,人流。 這裡,不是她該在的地方。 琥珀站在尉府的大門口,邁出了她的第一步。 「姑娘,你要去哪?」門口的侍衛忙問。 她怔怔地注視著前方。 「回去。」 「回哪兒去?傍晚前能回嗎?二爺吩咐了,姑娘若是出門,一定要帶侍衛。」 她奇怪自己為什麼還笑得出來,可她還是笑了。因為自此以後,她可能再也沒有這樣的權力了。能想他,為他而高興。 「姑娘?」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清明。 「請尉荀他,保重。」 最後的,以人的語言,說著人的虛浮話,卻是對他最深的牽掛。 沒有回頭,也沒有理會侍衛的叫喚。她曾經是怎樣地看著這張紅漆大門,怎樣渴望能夠進去。而今,她是在裡面了,卻又走了出來。 她只有拼命地奔跑,任長髮在陽光下散發出金色的光澤。不回頭,不回想,是她該回去的時候了!回到最初的地方,回到最原始的自己。 洶湧的人潮中,她只聽見自己激烈的喘息,只要能夠離開,任何一條路都將是她的歸途。上天也好,入地也好,拜託誰,快來將她帶走吧!遠遠的…… 「呵!這不是尉大人家的小娘子嘛!」 一個拐角處,她居然遭逢了那日的陳普光。他模樣狼狽,左臂已斷,似是受了不輕的刑罰,但身前身後仍是跟了十餘家丁。 「真是冤家路窄啊!今兒可不會有人來救你了吧?」他目光兇狠,「若非你這賤貨,少爺我怎會落到今日這步田地?!齊家不認我,臉被毀了,手也廢了,四處碰壁,正愁找不到洩氣的,你倒叫我遇上了!告訴你,反正我已是如此了,再慘也無所謂!我管你是尉荀的什麼人?!抓了回去爺兒們要玩死你!」 人類。醜惡。 早已看清的事,歷史再度重演。為什麼不能傷人?人類總是拿著兇器向她走來,她已退至無路可退!再也不要聽流豐的話! 可是,一絲腥紅的血,沿著嘴角滑下蒼白的臉。琥珀一動不動地任由這群人向她步步逼近。 又要如此嗎?不活了,放棄,然後再次等待?一世一世,都因人而死,又為人而活。如今,她連反抗的氣力也沒有了。不怒,不氣,無法抗拒的,是命運。 心死,魂散。 不要再那樣駭怕,怕他消失不見,怕他生氣。她不傷人就是。她答應他,守住最後的承諾。即使生生世世都死在這些肮髒的人手裡,也不再反抗。 「臭婊子!悍不起來了?!」陳普光啐了一口,右手用力地扯住她的頭髮,將她拉向自己胸前。 來吧。她無所謂。琥珀緊閉著眼眸,仰高了臉。祈雨內丹的餘熱微微發燙,宣告她已活不過幾多時日了。 能來此一遭,為他做點事,已是她最大的快樂了。她只恨自己珍惜得還不夠,還沒好好地看夠他。這麼快,就成了分別。濫用了神力,應遭天譴。她本還想留一絲餘力能陪他長一些,結果仍是走到了今天。祈雨的內丹,終會散盡。而到那時,她將不復存在。 「怕了?」陳普光得意一笑,正欲俯身親吻她的臉時,忽被一道青色的閃電擊中,刹時燒焦了半邊人面。 琥珀從陳普光的懷裡轉到了另一個懷裡。她嗅到了,是誰的氣息。 「終於見到你了。」 緊窒的擁抱,低沉的聲音,而後是濕潤而冰涼的吻。 「鬼啊!」 「妖怪!」 一干家丁們看著渾身呈半透明狀的神人時,嚇破了膽地拖著哀嚎不止的陳普光落荒而逃。 她沒有推開他,只是麻木地睜開了澄金的眸子,注視著他。 「向天。」 他輕撫她的臉,目光前所未有的溫柔似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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