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公孫羽 > 太陽出來了 | 上頁 下頁 |
| 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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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輕輕地問出了,任何一個女孩子在這種情形下都會問的問題:「你騙我?」 光芒接下來的舉動大大出乎東曜的意料,「對不起,失陪了。」她說。她想笑又笑不出來,淺白的嘴唇微微顫動,仍是那麼楚楚可憐。可是這個楚楚可憐的光芒完全不理會東曜哀懇的眼神,決絕而冷漠地走掉了。 這是光芒?溫柔的,聽話的,逆來順受的光芒?「砰!」樓下傳來的細微的關門聲打斷了東曜的冥想。 天知道,那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計謀。 「光芒,你犯不著為這種芝麻綠豆的小事生氣吧?」東曜笑嘻嘻地很快追上她。 光芒只管埋頭走路,一言不發。他想牽她的手,她立即雙臂環胸。 東曜細菌大的耐性立即告罄,「你給我站住!」 光芒站住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她伸出雙掌,重重朝他胸腹部一推。推完了,仍是一言不發繼續埋頭趕路。 「光芒?」東曜又是驚訝又是憤怒,他痛恨別人挑戰他的權威,尤其是光芒。「我說了要你站住,你沒聽見?」東曜扣住光芒的肩膀,強迫她轉身面對他。 他們初識的那一幕似乎重演了。 光芒沉默而兇狠地轉臉咬在東曜的手指上。 東曜全無防備,大驚鬆手。 「我在生氣、我在難過、我在傷心,你通通看不出來?」光芒淚如雨下。東曜「騙」她做家教,她從這個「騙」聯想到「耍」,他這麼處心積慮的設局算不算在耍她?他不可以利用她對他的仰慕耍她!不可以!他實在太殘忍了。 「我說過了不要你的施捨!」越來越虛弱的指控,光芒用力將指甲掐進掌心,不要暈倒,不要暈倒,「我也有我的尊嚴!我不是你解悶的小玩具!」 「東曜,你從來不為我著想!」終於吼出了心底最大的不滿,光芒滿頭冷汗,搖搖欲墜。 「你欲加之罪!」東曜勃然大怒。他事事為她打算、事事以她為重,怕她冷、怕她餓、怕她生活有虞,他不惜在她面前裝傻裝笨裝白癡,她竟然膽敢指控他不為她著想,「原來你是這麼自私自利疑神疑鬼的傢伙!」東曜口不擇言,「是我有眼無珠看錯你了,你要滾就滾好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大滴一大滴地墜落,光芒無力地垂下頭,轉身。 東曜突然覺得心像被剜空了一樣茫然,她竟然真的就對他棄之不顧,她的心呢?她曾說不要他對她認真,她曾表示要與他結束關係,她從來當他可有可無?甚至不屑一顧?她從來不曾在乎他?不!他不允許!他不允許! 東曜猿臂一舒,勒住光芒的腰,下一秒光芒被甩在路邊老榕樹的樹幹上,再下一秒東曜整個人都壓上去。 榕樹的枝葉、氣根將團圓的明月肢解。一點一滴細碎的銀光,隨著晚風波蕩,夜的淒涼如泣如訴。 「是!我是看不出你生氣你傷心你難過,我是罔顧你的自尊,我是拿你解悶,我是施捨你,我是不為你著想!可是你聽好,你就是我的!」東曜霸道地宣告,「你既然看不到我的真心,那我就給你虛情,給你假意,你既然認定我騙你!我就騙你一輩子!」 光芒的眼神漸漸無力。她躲不開他懲戒似的親吻,也躲不開他魔咒似的氣話。他永遠都用一種重視的方式忽略她,比如現在,他一心一意要繼續他們的爭吵,完全沒發現她越來越虛弱。 她鼓足勇氣喊出了她的不滿,而他只追究她的不聽話。 東曜,我們還是分開吧?她聚集全身力量想說出這句話。 「我一直都想不通我為什麼要愛上你,可是我仍一直愛你。你卻為了你那莫名奇妙的自卑一再對我逃避,光芒,你多麼膽小?」東曜說。 他不懂她?不,他懂。只是在這一點上他絕對不遷就她。 光芒突然想笑,卻在這時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木耳你知道嗎,我以為我把她氣死了。」 木耳乾咳了兩聲,墜入愛河的人是不是都這麼誇張?「她一直都有呼吸。」 抓著已經亂得不能再亂的頭髮,「當我發現她閉上眼睛,微微翹著嘴角,一動不動的時候,我以為她死掉了……」東曜偏執狂似的一遍一遍重複相同的話。 「她只是貧血,輸點血漿就沒事了。」 每個人都這麼認為。 體查:貧血貌,脈搏100次/分,血壓160/100mmwg,血紅蛋白30g/L,白細胞l.5109/L,尿化驗蛋白(++),尿比重1.010,尿素氮28.5mmol/L,血肌酐892,48μKmo/L…… 診斷:慢性腎炎,尿毒癥。 絕對的晴空霹靂。 木耳和五采愁眉不展,賓芬像個小女孩一樣啃咬她的指甲。而東曜呆呆坐了一會兒,竟然笑起來,「不可能,弄錯了,怎麼會?」 「東曜,光芒不是你。」五采有點殘忍地提醒他。 東曜用力搓了搓臉,站起來,仍笑著,「我進去看她。」 「我也去!」五采跳起來。 「……這意味著什麼?」光芒柔和地詢問醫生,她堅持自己的知情權,隨後表現出超凡的鎮定。 「不怕的,我國每百萬人口中,每年才有100人死於尿毒癥。萬中選一,你以為你有那麼好的運氣?很快就會治好的,只要你乖乖的。」醫生很和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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