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風光 > 咬金胭脂虎 | 上頁 下頁 |
| 五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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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北方天氣已經極寒,但太原城內的京軍卻穿著保暖的棉衣棉褲,夜裡休息每兩個人有一床棉被,每餐雜糧饅頭鹹菜管飽,隔兩、三日定有肉食。 這些補給都是關山草場那裡源源不斷的送過來,由當初的第六大隊負責運送,京軍這頭自然是由陶聿笙接應。 「三日之後又會有一批軍糧及乾草抵達,還有三千套羊毛衣及羊毛襪,說起來這羊毛織品還是我娘搗鼓出來的,要是能穿在兵士身上她一定很高興……對了,顏兒還問我們需要木炭。」 聽著陶聿笙稟報的內容,岑修都不知該不該笑,「在軍帳裡燒炭,一屋子煙是想熏死誰?」 陶聿笙一臉正經地道:「是無煙的銀霜炭。咱們又不是十萬大軍,只三千人的軍隊,顏兒說還負擔得起。對了,顏兒還說她收到了不少江南的臘肉臘腸,雞鴨鵝脯這些,都能長期保存,也會送過來,不知將軍覺得如何?還有……」 岑修黝黑的臉抽搐了一下,「朱姑娘的『還有』簡直聽得本將膽戰心驚,都有什麼你並說了吧,不必每個『還有』都問我意見。」 陶聿笙不由想笑,清了清喉嚨才壓抑住那衝動。「顏兒還能在鳳翔府弄到西鳳酒,不知將軍聽未聽過,所謂聞香下馬,說的就是這種酒,可以拿到一百輝。還有她說大米精貴不適合做轄重,但可以替我們兩個送一些來偷偷開小灶……」 岑修終於聽不下去了,一拍桌子笑駡道:「去你的,是讓你偷偷開小灶吧!這簡直是老子打過最享受的一仗,每天吃飽穿暖,連百姓都不時會送些東西,現在居然還送酒送米,我都擔心再吃下去那些小兵要胖得走不動了!」 雖說太原是晉王老本營,卻不是所有百姓都支持晉王造反的,這也是因為晉王忌憚失蹤的陶聿笙手上握有的證據,尚未準備好就急急起兵,戰爭帶來的就是增稅與徵兵,導致封地裡不少官民極為反彈。要是讓晉王多準備幾年,把晉省牢牢地掌握在手上,那麼造反成功的機率還可能大一點。 反觀岑修等人一入太原,並沒有侵擾百姓,反而因為他們控制住了晉軍一萬兵馬,那些驕橫的守城晉軍無法再魚肉鄉民,百姓們對京軍比對晉軍好感更甚,感恩戴德,只希望他們快些將亂象平定下來。 此時傳令兵求見,送進了一封密函,岑修打開一看,笑容漸漸消失,臉色轉為鐵青。 「看來我們不必擔心那些兵太胖了,馬上就有仗要打。」岑修將密函遞給陶聿笙。 陶聿笙定睛一看,臉色也逐漸凝重,因為信函寫著謝通領兵回援太原,估計三日後越井隆關至娘子關,而依信件上的日期推算,謝通的軍隊應該已經在太原地界。 「太原不能再待了,我們必須主動出擊,否則被謝通圍城的話,補給送不進來,我們一樣會斷了糧線。」陶聿笙斷然道。 岑修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你過來看看。」 他領著陶聿笙來到沙盤之前,用手指了指其中一個地方。「我曾仔細研過晉王的行軍路線,謝通從娘子關回,又領著大軍,返回時必會經過此地。此地名叫葫蘆嶺,三面環河,另一面是陡坡,這一帶的土地是帶黏性的紅土,每逢雨日,坡道異常濕滑,一個不注意便會滑下坡來。」 陶聿笙聞弦歌知雅意,淡笑道:「倒是埋伏的好地方,只要幾桶水就成,讓他們連坡都爬不上來。」 「我們不只埋伏,還要將謝通的軍隊圍困在葫蘆坡底,他們如今缺軍糧,只消圍困幾日,疲兵必敗。」岑修腦子飛快的轉著。「只是我猜測他們應該有兩萬大軍左右,我們卻只有三千人,如何圍困是個問題。」 陶聿笙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將軍,可記得三國張翼德一夫當關的長阪坡之戰?」他見岑修眼睛一亮,就知道對方聽懂了。 《三國演義》中寫到,當初曹操領兵追擊劉備,張飛領二十餘騎自願斷後,張飛獨身一人將曹軍攔在長阪橋前,屬下則在馬尾綁上樹枝,于後頭的樹林中來回奔跑,營造出大軍埋伏在後的假像,曹操不敢前進,只能放過劉備。 也就是說,京軍雖只有三千,也能仿效製造出數萬大軍兵臨城下的假像。 陶聿笙補充道:「我們這三千京軍一路打的都是奇襲,沒有人知道我們確切是多少人。 而我們能拿下太原一萬守軍,而且還是攻非守,謝通那裡必會猜測我們軍隊人數遠超過一萬。以此為基礎,我們再弄出些聲勢,要瞞過他並不難。」 「好計!無論我們如何圍困,其實謝通的路只有一條,就是往葫蘆坡上走,該地易守難攻,我們只要陳重兵在上,即使他狗急跳牆了,我們也能抵擋幾日。」岑修說道。 「就算我們不敵,也能即刻退入山林,之後再重新來一次奇襲,反正我們又不是要打贏謝通,也不是要佔領太原,只是想將他們拖著,直到朝廷擊敗晉王。」定下計謀,陶聿笙語氣輕鬆多了。「我會隨時與顏兒保持聯繫,絕不會斷了糧食就是。」 一場圍困晉軍於葫蘆嶺的計謀就這麼輕易地定下了,說真的岑修一點也不緊張,反而摩拳擦掌的期待著大戰那日。 因為根據慣例,這仗越難打,朱玉顏送來的輔重就會更充裕。 現在朱玉顏可是三千京軍心中唯一的信仰,大家都知道身受重傷饑寒交迫時求神拜佛沒用,還不如求朱玉顏,要肉要糧要藥都有! 此時外頭傳來搖鈴的聲音,這也是朱玉顏在草場立下的習慣,意在通知操練的兵員們已經可以用膳了,因為效果不錯,所以沿用了下來,岑修雖然不與小兵們一起用膳,卻也是與幾個副將們一起用餐,這鈴聲同樣也是在通知他。 「咳咳,你說的那些什麼西鳳酒還有大米的,就叫朱姑娘送來吧!至於炭就不用了,美得那些士兵,接下來葫蘆嶺一戰曠日費時,他們要習慣耐寒。」岑修一本正經地說完,接著便一個扭頭心急火燎地外往走。 「將軍你這是……」陶聿笙不懂他怎麼突然著急了起來。 「今日膳食有紅燒肉,再不快點過去,等會兒被那群狗東西吃完了,他們可不會因為我是將軍就客氣一點的……」 話聲隨著人影一起消失,陶聿笙哭笑不得,也慢慢踱了出去。 他又不是真的出身軍旅,對紅燒肉沒有那麼大的執念,不過給顏兒回信的時候,倒是可以提一提多送點肉過來。 朱玉顏坐鎮關山草場,輔重在她的運籌帷幄下,一下子運往太原,一下子又要改往葫蘆嶺去,縱使三千京軍的行蹤飄忽,她卻從未誤了事,這令方百戶嘖嘖稱奇。 要不是親眼見到,他真不敢相信一個女子能做到這種程度,這時他才承認自己狹隘了,過去太小瞧於女子,光如今草場的規模,自己就做不到,若女子也能入朝為官,朱姑娘如今建立的功業定然不容小覷。 如今天寒,但朱玉顏在屋子裡坐不住,來到了她命人興建的涼亭下處理公事。 亭中三面放了屏風,中間燃著炭盆,雖然無法像屋內燒炕那樣暖和,但冰冷的空薯助於她保持清醒。 趙氏此時步入亭中,讓侍女將一碗紅糖姜湯送到桌上,自個兒攏了攏披風說道:「這麼冷你老愛待在外頭,萬一受寒了怎麼成?女孩子保暖最重要了,快點把這姜湯喝了……」 朱玉顏無論是在現代或古代,都甚少感受母親的嘮叨,對於趙氏的關懷她一直覺得很新鮮也很溫暖,於是從善如流地喝下姜湯,而後從自己的窄袖拉出一段內裡的羊毛衫,笑道:「有伯母做的羊毛衫,讓我去校場跑一圈都不冷!」 「你這丫頭也學會貧嘴了!」趙氏吒了一聲,臉上卻是笑意盈盈,她沒有女兒,以前對朱玉顏成見多深,現在就有多喜歡這孩子。 朱玉顏連忙坐直了正色道:「可不是貧嘴!伯母琢磨出來的這身羊毛衫還有羊毛襪,那些兵員穿了都說暖和,對伯母感激不盡呢!」 趙氏格格地笑了起來,她這輩子只相夫教子,也沒想過自己能做到這個地步,幸好有玉顏這丫頭鼓勵她,這種被他人需要的感覺真是太舒坦。現在只望戰爭快些結束,自家那傻兒子也能早早把媳婦娶回家。 兩人在涼亭裡聊著,突然方百戶黑著臉走來,平時他並不會出現在這主屋裡的後院,足見今日他欲稟明之事事關重大。 「怎麼了?」朱玉顏停止了笑語,心頭閃過一絲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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