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風光 > 咬金胭脂虎 | 上頁 下頁
二十四


  村民們都識相地別開了視線,周萍也知道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索性把兩人帶回周家,然後把屋子讓給他們,自己出去尋父母說明情況。

  只剩下兩人獨處,陶聿笙才說起這一路尋她的經過。

  「我處理好江南之事回太原,發現你竟還沒有回家便覺不太對勁了。之後連朱二叔都來尋我,問起你的行蹤,我才知事態嚴重。」他回想起當時的情況,仍心有餘悸。「後來我調查你回晉的路線,尋到了當初護送你的鎳局,才知你們竟在太行山裡遇襲,僅兩、三人生還,其中便有你那護院其中之一。還是他告訴我你當時與青竹分頭跑了,我才抱著一絲希望繼續尋找。」

  話聲至此,他停頓了一下,起伏不定的情緒快壓抑不住了,好半晌才能緩過氣來繼續說道:「我重新走了一遍你的路線,沿著太行經一路尋到澤州,卻發現有人在懸賞你的行蹤,我隨即判斷你定然還活著,只是躲起來了。而後,通元當鋪裡你典當的金釵便送到了我這裡來,我依著當票尋到了這半山村。」

  遍佈晉省的通元當鋪裡有陶聿笙的份子,這件事除了至親無人知曉,他原本以為她到那裡典當金釵是一個巧合,但依後來她見到他的反應,他便知道她是有意為之。

  他不懂她如何探得他與通元當鋪的關係,不過他也不會過問,就如同他也有他的消息管道,不全是她能接觸到的。

  陶聿笙可能至死都想不到,她靠著一本傳記,把他早年經商的事蹟瞭解得七七八八,要不是書沒看完,她還能預言他五十歲時蓄的胡是山羊胡還是八字鬍。

  「幸好你真的在。」最後他說,終是忍不住動容再次擁她入懷。

  朱玉顏卻是輕輕一掙,纖纖手指點在他的胸口,將他格開來。

  「豈能那麼輕易讓你想抱就抱?」她嬌氣且高傲地說道。「你既發現澤州有人在找我,應該也查明對方是誰了吧?」

  依他的行動力及在晉省的底蘊,肯定把對方都查個底朝天,她毫不懷疑他有這個能耐,而這也是她目前尚比不上的。

  「快告訴我是誰這麼恨我,我才能好好反省一下……」她挑眉,表情可無一點自我檢討。

  「反省自己過去行事不該那般乖張?」他笑問。

  她白了他一眼,「反省怎麼沒在他們殺我前,先宰了他們!」

  「其實你只是不願往那方向去想,但想殺你的,的確就是你的親人。」隨著話聲,他的笑容慢慢收起。「懸賞你的人很輕易就能查出來,是馬家及薑家。他們都將馬文安先前栽了跟頭,還賠了大錢的事,算在了你的頭上。他們也知道要算計你嫁給馬文安是不可能了,所以下了決心讓你死在外面,因著這一趟是你父親同意你出門的,你死在山匪手上也怪不了誰,這樣你大伯母姜氏就能借著替你辦後事,順勢接下你母親的嫁妝。」

  過去沒想做這麼絕,是以前的朱玉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沒有這個機會,若她死在朱家那朱宏晟肯定與大房拼命,所以大房才會想方設法把她嫁給馬文安。

  但現在因為朱玉顏弄掉了馬文安的功名,還讓姜、馬兩家元氣大傷,他們就忍不了了,掌握她出行的路線還不弄死她。

  朱玉顏聞言表情很是奇怪,像是遺憾,又像是難過。

  她自然也想過是朱家人想害她,但她畢竟占了這個身體,與那些人血脈相連,非必要時不會往最壞的情況想,只不過薑氏對她母親遺產的貪念,似乎遠遠大過於她的想像。

  她真的很不想與大房撕破臉,因為這樣最難過的將是朱宏晟,可是現在已然避免不了。

  「姜家與馬家急欲得到我母親的嫁妝,必定很是缺錢,既然如此,他們又怎會有那麼大的財力買兇殺我,又哪裡來的權力能把自己當官府,在澤州懸賞?」她不解地問道。

  「這也是我的疑問。而且那馬文安的功名恢復了,又開始在澤州作威作福,比在太原時還囂張,馬家與薑家甚至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內緩了過來,並過得比以前闊氣得多。」陶聿笙雙眸微眯。「輕飄飄地就起死回生,只怕這兩家背後有人支持。」

  原本只是一樁謀財害命的案子,怎麼似乎越來越複雜了?朱玉顏擰起了眉。

  陶聿笙更進一步沉聲道:「甚至他們請的殺手並不簡單,似有軍方背景,不是一般百姓請得起的。」

  「我也是一般百姓,我也請不起他們。」朱玉顏眼珠子一轉。「但是你可以吧?」

  陶聿笙但笑不語。

  「我不管,你都追到這裡了,還查到了這一步,總不能功虧一簣?」她理所當然地要求他。「至少也得擺平那懸賞之事,否則我豈非一輩子要躲在這裡?」

  他持續不語,只低頭看著她仍然抵著他胸口的修長手指。

  這個意思很明白了,我和你什麼關係?為何要為你奔波勞碌?

  不愧是奸商!

  她不依地瞪著他,手指更用力戳了兩下,「這時還想占我便宜?方才在村口讓你得逞,還能算是久別重逢,現在又算什麼?」

  他朗聲一笑,一手抓住她的手,直接霸氣地抱了上去,「算是情不自禁。」

  ▼第六章 山村生活好開心

  馬文安最近在澤州可謂洋洋得意,走路有風。

  自他出獄便回了家鄉,沒人知道他是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逃回來的,只以為是他秋闈失了水準落了第,等之後得貴人相助,他不僅恢復了功名,家中捉襟見肘的情況也大為好轉,甚至因為澤州縣令知道他在幫貴人辦事,對他禮遇有加,他簡直成了澤州城一霸,無論如何欺行霸市,魚肉百姓,都有官府幫他兜著。

  就拿他馬家懸賞朱玉顏這件事來說,他就是擺明要這女人的命,即使他師出無名,縣衙一樣幫他張貼告示、一樣派出衙役幫他尋人,搞得整個澤州城烏煙瘴氣,卻也沒人敢在他面前阻攔一句——因為那些偷偷罵他被他聽到的人,墳頭上的土可能都已經凍硬了。

  馬文安這般囂張跋扈,罵他的人有之,巴結的人自然也有,最近就有一個江南來的商人,欲往北方做生意,路過澤州聽到馬文安的大名特地來拜見,在最昂貴的酒樓擺上一桌,送上了厚重的禮物,樂得馬文安眉開眼笑的。

  「喲!這座金佛看起來很有份量,不便宜吧?」

  馬文安回到澤州後或許是過得太舒坦,有些發福,在厚重的衣物襯托下,顯得腦滿腸肥,尤其當他涎著臉看著桌上一尊巴掌大的金佛,卻又想擺出讀書人的清高姿態時,更是慘不忍睹。

  不過坐在他對面的江南富商李三卻對此醜態視而不見,滿臉都是恭敬及巴結。

  「送給馬爺的東西,豈能以金錢衡量?這些都只是小人的誠意。」李三嘿嘿笑著,替馬文安添上他特地帶來的江南美酒。「這是小的特地由江南帶來的十月白,配上羊肉正正好,馬爺你試試。」

  馬文安喝了口十月白,那清冽芳香的口感令他眼前一亮,再吃一口羊湯裡的肉塊,果然渾身都舒坦起來。「既然你這麼說,那爺也看到了你的誠意,這便收下了。」

  他大大方方的收起了桌上的金佛,又一邊喝酒吃肉,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是誰讓你來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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