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風光 > 咬金胭脂虎 | 上頁 下頁
八


  「我娘留給我那麼多東西,我不應該有錢嗎?剛好也年底了,我將我娘嫁妝裡所和田莊裡的管事叫來查帳,把今年的收益全拿回來了,今年就不勞煩大太太了。」朱玉顏笑嘻嘻地,彷佛自己做了什麼好事。「喔對,以後也不用麻煩了!」

  薑氏這下忍不住火氣了,直接怒斥道:「你年紀輕不懂事,本就應該讓長輩替你看管財物,怎麼可以」

  朱玉顏再一次打斷薑氏的話,不實指控她可不想聽,「我這也是為你著想啊!大太太你想想,如果傳出去當嫂子的人管著弟媳的嫁妝,這能聽嗎?你們大房的臉面不要了?所以我只好辛苦一點收回來自己管,大太太你不用謝我,這是晚輩應該做的。」

  「你……你你你……」本屬於自己的大餅被整盤端走,薑氏覺得自己心都糾成一團,痛得她臉色猙獰。「大病一場之後,顏兒你似乎越來越不聽話了,長輩說一句你能頂兩句!好,就算不論你花誰的錢,難道你不覺得一個姑娘家自己外出,一出去就是幾個月不見人影有錯嗎?」

  不能講錢,因為立場不穩,那薑氏便揪著她另一個錯處猛打。

  「有錯啊,我認錯。」但堅決不改。

  「既然你知道錯了,那就得認罰!老太太可是在蓮心院等著我的回話……」

  「你罰啊,是要克扣我的膳食,還是要打我板子,儘量罰。」朱玉顏認真地看著她,自認表現得很誠懇。

  但薑氏卻是更氣了,呼吸都不順暢起來。

  這死丫頭有錢,扣膳食她根本不怕,打她板子也得先打得過她院子裡的護衛才行……自己想教訓這死丫頭竟無從下手。

  和這個丫頭說話總覺得氣悶,幾次都被堵得啞口無言,只能自己生著悶氣,薑氏覺得再說下去自己內傷都要加重幾成。

  「老太太的意思是,沒收你三個月的月例及用度,同時禁足,不許出海棠院一步!」把一切往朱老太太身上一推,這般嚴罰後薑氏仍不解氣。

  「好啊。」朱玉顏答得乾脆,就是不知道這禁足令能撐幾日呢?她倒希望能長一點,她去鳳翔一趟也挺累的,剛好趁機休息一下。

  兩人互不相讓地對視,就在這個時候,外頭突然傳來下人的稟報聲,打破劍拔瞥張的氣氛。

  「大太太,大姑娘!陶府送來請帖,說是陶家少爺有事相邀大姑娘商談。」

  聽到這話,屋裡的青竹眼睛一亮,有些意外又有些欽佩地看向朱玉顏,後者好整以暇地瞄了回去一眼,這不就有人來英雄救美了嗎?

  「陶家怎會來帖?我看看!」薑氏不敢相信,連忙站直了身子,逕自取過請帖,發現邀請的日子就在下月十五,元宵之夜。

  由於朱玉顏是小輩,邀帖讓長輩先過目無可厚非,何況這帖子她本也沒想瞞著,就任由薑氏先取了。

  「怎會約這個時間……」薑氏詫異地直瞄朱玉顏,一個男子單獨邀請女子共遊元宵燈會可是相當的曖昧,當初放出想將朱玉顏許給陶家的風聲時,可沒見到陶聿笙有什麼反應,怎麼現在又……

  雖說陶聿笙意圖不明,但薑氏考量到朱家正處於風雨飄搖的時刻,陶家只怕稍一用力就能掀了自家的船,不敢斷然拒絕陶聿笙的邀約。

  她將請帖交給朱玉顏,沒好氣地道:「那禁足……就到下月元宵吧!」

  說完,姜氏黑著臉走了,今日本想來找朱玉顏好好算帳,卻是一筆也沒算到,還把自己給氣飽了,看來這丫頭真的不能再留了。

  朱玉顏毫不在意薑氏走時臉色有多難看,笑吟吟地逕自打開請帖,看到邀約的時間果然是元宵之夜,不由輕嗤一聲,那張絕色臉上的笑容,更多了些深意。

  若那男人期待她接到帖子後會浮想聯翩、小鹿亂撞的話,當真是想太多了。

  「連送張帖子都要耍些心機,這男人果然一點虧都不肯吃啊……」

  因著朱宏晟不在,朱玉顏也藉口被禁足,未再踏足蓮心院,朱家這一個年過得有些冷清,就朱宏祺一家四口與朱老太太圍爐守夜。

  一整個除夕夜就見朱老太太罵朱宏晟父女多不孝,朱宏祺沉著一張臉,薑氏本還想說點好話,見朱遠望與朱遠景自顧自的胡吃海塞,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又氣得肝疼,連和稀泥都懶了。

  朱玉顏倒是在海棠院裡也置辦了一桌豐盛的宴席,主僕一起自在地享用了年夜飯,還一起守歲,一群新買的丫頭教會了她玩葉子牌,屋子裡笑聲連連,讓朱玉顏穿越後的第一個年過得倒是有滋有味。

  很快地,時間便來到了元宵節。

  太原燈會雖不像京城那般立有驚山巨燈,也不若金陵能在秦淮河擺放萬盞水燈,但同樣沒有宵禁,戶戶張燈結綵,置身其中倒也是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

  陶聿笙邀約的時間雖然曖昧,但相約之地卻是朱家酒樓,不在彼此的宅第免落人口實,也不約陶家的產業似別有所圖,顯然他也就是文字上還擊,但行事並不逾矩。

  朱玉顏很看重這次會面,畢竟是第一次正面交鋒,戰袍定要好好打點。

  她選了一襲石榴紅水波紋的斜襟襖子,內裡偷偷掐了腰,搭配鳳尾長裙,頭上一枝梅花流蘇步搖,隨著步伐搖曳生姿,再加上她用的是現代的化妝手法,還入境隨俗地貼上梅花花鈿,一顰一笑可說豔色無邊。

  饒是青竹每天圍繞著她打轉,看到盛裝的大姑娘也看得呆了。

  朱家眾人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她大搖大擺、氣勢不凡地上馬車,卻是無人敢攔——他們既希望朱玉顏被陶聿笙看中,又希望陶聿笙看不上她,心態矛盾扭曲得很。

  燈節路上人多,花了比平時多兩刻鐘的時間,馬車才來到了朱家酒樓。

  陶聿笙已在門口相候多時,見到朱家馬車,便親自來到車簾外,待車夫擺好車凳,他在車外有禮一揖。

  「久候朱大姑娘芳駕,姑娘赴約,在下受寵若驚。」他文縐縐地說道。

  在車裡的朱玉顏聽到這樣酸溜溜的一句話,險些笑出來。

  嫌她來得太遲就直說,古人就愛拐彎抹角,不過這陶聿笙的聲音倒是好聽,溫柔還帶有磁性,若非她大風大浪見多了,光這迷人嗓音就能先讓人生出些遐想。

  她示意青竹打開車簾,而後自己探頭出去,與陶聿笙打了照面,兩人都是一愣,空氣像是在此刻凝結了瞬間。

  陶聿笙沒想到那日纖纖玉足的主人,生得如此風姿冶麗,豔而不俗,她只是朝他淡然一笑,這萬千燈火就像沒了光采,只余她是光亮。

  他來之前特地調查過她,得來的結果都說朱玉顏性格怯弱,外貌也不甚驚人,從未白過任何美名,結果卻是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這等從容自信的女子,豈會埋沒住後宅?

  他卻不知原主確實因為被姜氏與朱老太太刻意嫌棄挑剔,失去自信,鑽牛角尖地不敢打扮,性子也畏怯,就算難得出門也是頭都不敢抬,所以認識她的人還真不多。

  而朱玉顏初見陶聿笙,倒是比他少了些驚訝,畢竟傳記裡對他的容貌氣度多句推崇,她只覺得親眼見到,此人確實不負書中豐神俊朗的形容詞,身姿挺拔,同時又有一種沉著的氣度,端得是風度翩翩。真要說容貌,陶聿笙劍眉星目不輸現代那些小鮮肉,卻比他們多了英氣和幹練。

  他朝著她伸出手,有禮地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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