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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不過聽說蕭嬋這是因為制釀新酒來到了重要階段,洛世瑾親自來了蕭家腳店,他也想看看自己為她畫出來的蒸酒銅甑究竟合不合用。

  若換成別人,蕭嬋必定請他出去,釀酒之法在各家都是秘方,誰會歡迎旁人來看?但洛世瑾不同,他在她製作器具時提供大量幫助,還有一些制酒時她想不透的關鍵,去詢問他總能得到答案。

  他雖不曾釀酒,但閱歷豐富,宮裡來自天南地北的幾種貢酒,其製造過程他都能說出個一二給她相當大的啟發。

  所以發現他不請自來,蕭嬋高興都來不及,笑嘻嘻的把人迎進來。

  「阿銳在我家吃好睡好,我母親待他比待親生兒子還好,你不必擔心。」洛世瑾本只是想替蕭銳報平安,但想到那小子黏黃氏的模樣,他不由失笑道:「我還怕他會樂不思蜀,不想回家了呢!」

  蕭嬋聽了也是一陣好笑,指著洛世瑾說:「舍了弟弟換來一個夫子,我不虧啊!」

  兩人俱是笑了起來,接著開始忙碌。

  蕭嬋也不客氣,她扛高粱時洛世瑾也扛高粱,下沙之前要先將高粱磨碎,然後加入熱水潤料,所以當她推石磨推得累了,也自然而然的與洛世瑾換手,由他推磨,她來放料。

  瞧他推得齜牙咧嘴,蕭嬋大樂,一邊糾正他的動作一邊解釋道:「你別瞧這石磨大,動作對的話一點都不費勁。而且釀酒用的高粱不能磨成粉,只要磨碎,所以非得用這麼粗的石磨不可。」

  洛世瑾推了幾回,饒是如今氣候已經微涼,他也累得滿頭大汗。

  好不容易在兩人合作下磨好了原料,另一頭的灶上水也燒好了,於是蕭嬋與他合力將水抬來,由他將水潑到碎高粱之中,她則在另一頭用特製的鏟子均勻攪拌著。

  這動作必須重覆數次,又將洛世瑾薰得汗流浹背。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她在腳店時總穿著男裝,這麼粗重的活兒,穿著女裝簡直礙手礙腳,一時之間,對她不由又心疼又憐惜。

  「小心汗水別滴到裡頭了。」蕭嬋取了條巾子掛在他脖子上,因著離得近,他整個背都僵硬了,不過她可沒他那麼多想法,全副心思都放在潤料之上,還認真仔細地向他解說道:「其實釀酒的過程是不必加水的,唯一需要加水的也就這個階段了,你好好看著,自己投下的原料隨時間慢慢化成酒水,看著心裡都滿足。」

  洛世瑾用她拿來的巾子抹了把汗,索性學她把巾子綁在頭頂上,而後順著她的話自嘲道:「我怕到時候會捨不得喝。」

  「你說的是!」蕭嬋像是想到了什麼,整張臉可愛地皺了起來。「我第一次釀成了酒,高興極了,開壇時那是真的捨不得喝,整壇酒帶到鏢局向鏢頭顯擺,想不到他當天就把酒喝光了,氣得我差點與他打起來。」

  「真打起來了?」洛世瑾好奇,依他認識的她未必不可能。

  蕭嬋噗嗤一笑,「當然沒有,因為我打不過,我的武藝就是鏢頭教的啊,哈哈哈……」

  兩人一起幹活說說笑笑,總是有無窮的樂趣,似乎吃力的工作也不那麼累人了,光是潤料就花了兩人一整天,傍晚洛世瑾回去時還有些依依不捨,再三交代她要緊閉門戶才不得不離去。

  隔日就是真正要上甑了,洛世瑾早早就來到腳店裡,還被黃氏打趣他以前早朝都沒這麼積極。

  他替蕭嬋帶來了早膳,樂得她差點沖過來抱住他,驚得他整個人都呆了,結果她沖過來只是拿走他手上的食盒,讓他在松了口氣之餘,又有些說不上來的失落。

  蕭嬋很快的用完早膳,又挽起袖子和他開始另一輪的忙碌。

  今天潤好的料要上甑,終於用到了洛世瑾為她畫出的甑子,他好奇地按照她說的步驟將原料放入甑後,看著她燒火。

  洛世瑾吃了一輩子飯,這還是第一次觀察別人燒火,只見她調整火力非常細膩,有時要放木頭,有時又要抽掉一些,粗細還要挑過,如今才知他以為簡單無比的事,竟是有這麼多門道。

  蕭嬋見他瞧得起勁,遂說明道:「這蒸糧也不能全部蒸熟,約莫蒸個七成熟就好,所以這樣的火勢要蒸上一個時辰,火太大太小都不成,才會這麼麻煩。」

  洛世瑾若有所悟,笑道:「你倒是不藏私,我與你一起釀了這回酒,你把什麼秘訣都告訴了我,真不怕我透露出去。」

  蕭嬋聳聳肩,大大方方地道:「因為我知道你這個人很正直。」

  洛世瑾表情有些奇怪,兩人相識之始,他可是得罪她得罪得透透的,她如何知道他正直?

  蕭嬋隨即解了他的納悶,「雖然我們開頭幾次見面不太愉快,但是第一次你是看不過眼我打人,第二次則是認為我賣酒亂抬價,雖然一切都是誤會,但也能證明你是個正義的人,不然誰要來管這閒事。」

  洛世瑾被她說得有些慚愧,其實他當時雖然有看不順眼、主持公道的心思,但最多還是希望她快點讓開道路,讓他的馬車過去。

  「而且你願意在我們這窮鄉僻壤開私塾,還收那麼一點束修而已,這也是很好的品格。另外呢,每個孩子都喜歡也敬愛洛夫子,能受孩子歡迎的人絕不會是個壞人。」蕭嬋又偏著頭說道,看著他的眼神中彷佛有著星星閃亮。

  那無關情愛,或許只是崇拜,又加了點欣賞,但洛世瑾就是被她這樣的眼神看得心怦怦直跳。

  「你的話我愧不敢當,就我當時對待你的態度,其實可以算是是非不分、自以為是了。」他很乾脆的認錯,又認真地道:「就算我真是個好人,你願意向我公開制酒的秘方,卻是你的大氣與慷慨,不能混為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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