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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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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銳似是在家裡等得不耐,坐在了家門口,手裡拿著小木棍不知在地上劃拉著什麼。 「阿銳,我回來啦!」遠遠地,她便拉開嗓門叫喚,對門口的弟弟招手。 炎夏傍晚,蟬聲鼓噪,蕭銳沒聽到她的叫喚,還是認真的劃著泥地,待到蕭嬋走近一看,赫然發現他似乎是在寫字。 「阿銳,你會寫字了?」蕭嬋驚喜,又歪頭看了地上的那個字許久。「這也太複雜了,是個什麼字啊?」 蕭銳見到姊姊便笑了起來,不知是高興她終於回家了,還是得意於自己已經能寫出個字。 「這是個『蕭』字。」蕭銳站起來,用腳把字抹掉,重新用小木棍一筆一劃清清楚楚地寫給她看。「姊姊你也該學這個字,夫子說了,咱們半個村子的人都姓蕭,我們家也姓蕭,所以先教我寫這一個字。」 「夫子?」蕭嬋一臉茫然。 「就是西村黃家老宅在修的那個學堂啊!我跑去看過了,結果遇到了夫子,以後他會替我們上課。」提到夫子,蕭銳便是滿臉的憧憬,「夫子人真好啊!聲音好聽,長得也好看,每一個動作都像仙人一樣,說起話來也不會吊書袋子,卻能讓人覺得好有道理!夫子教我這個蕭字,說以前這個字指的是艾蒿,是古代用來祭神的東西。還有蕭也代表著莊重嚴肅,都是很好的意思呢!」 不知道為什麼,聽蕭銳形容聲音好聽、長得好看,動作像仙人云云,讓蕭嬋忍不住聯想起那個散財童子……不,應該是散財公子,那人若是不說話,看起來就飄逸脫俗、溫文儒雅,絕對能唬住人,但是一開口就讓人恨得牙癢癢的。 她又隨即推翻自己的聯想,弟弟口中的夫子是那般好,還沒付一文束修就教他寫字,肯定不會是那眼高於頂的傢伙。 對於能激起蕭銳向學之心的夫子,蕭嬋是心存感激的,連半點污辱他的想法都不想有。 「那真是太好了,學堂修了大半個月,應該快好了吧?」蕭嬋將蕭銳領進門,而後放下背簍。「那麼我們也該早點為讀書做準備了,你瞧瞧,我今兒個就到鎮子裡買好東西了。」 「真的?」蕭銳眼兒發亮,喜悅滿溢整張小臉。「姊你買了什麼?」 蕭嬋獻寶似的一樣一樣取出來,「你看,這是文房四寶,我還替你訂了個書箱,尚未做好,幾日後便可以去拿了。」 生平第一次摸到筆墨紙硯,蕭銳像是拿到什麼奇珍異寶似的,小心翼翼卻又愛不釋手,他不知道這是鎮上書鋪子最便宜的貨色,但就算知道了也會一樣珍惜,因為他知道姊姊買這些一定花了很多錢。 而後蕭嬋又取出了一塊深色布料,「這塊布呢,姊姊打算幫你做件長衫,再縫個樸頭,到時候你穿著去學堂就真的像個讀書人了。」 當然這個靈感便是來自那位散財公子。雖說那人高傲得讓人不敢恭維,但儀態氣度當真沒話說,當她想把弟弟打扮成小書生時,浮現腦海的便是對方的裝束,連到鎮上買布時挑選的都是同一顏色,只是人家用的是綢緞,她用的是棉布。 蕭銳看到那布料的顏色就喜歡上了,因為他崇敬的洛夫子穿的也是這顏色的衣袍。 蕭嬋興匆匆作勢替弟弟量身,順手撓了他癢,姊弟倆嘻嘻哈哈了一陣,突然聽見弟弟肚子傳來咕嚕嚕的聲音,她隨即停手,啊一聲拍了下自己額頭。 「都這麼晚了,我明明買了包子,居然忘記給你吃!」她連忙在背窶裡掏了掏,最後取出一個油紙袋,二話不說全塞給了蕭銳,「吃吧,全是你的。」 蕭銳接過油紙袋,裡面有兩個白胖胖的包子,雖然有些涼了,卻傳來濃厚的肉香味,令人垂涎三尺。 他吞了口口水,將紙袋又遞還給她說道:「姊,我們一人一個吧。」 「說全給你就全給你,我在鎮上已經吃過了。」蕭嬋似是不耐與他多說,又將紙袋推了回去,「早上的米湯不還剩了些?頂多我晚上又餓了就喝點米湯。」 她可不敢告訴蕭銳,她都不知道讀書人的東西這麼貴,買這一堆東西花掉了她大半的積蓄,若不是散財公子贊助了些,說不定還買不齊。 這兩個包子是她花掉最後的五文錢與人殺價買的,自己捨不得吃,全給蕭銳了。 她若無其事的重新背起空著的背窶到後頭灶房去,順便把米湯喝了,蕭銳卻是怔怔的望著姊姊的背影,心頭莫名覺得沉甸甸的,手裡的兩顆包子好像也沒那麼香了。 黃家老宅改建學堂的工事已經快要完工,除了因為洛世瑾聘請來蓋房的師傅手藝了得,另一方面則是村裡的人知道這會是以後自家孩子學習的地方,都主動前來幫忙,所以進度超前許多。 洛世瑾滿意地看完學堂的收尾工作,由倒座房走向內院時,經過了大門,又瞧到上回那個孩童站在門外,看著即將完工的學院,眼神裡有著希冀,不過這次卻沒了笑容,反倒是心事重重的模樣。 洛世瑾相當看好蕭銳,上回只是教他一個蕭字,本以為這麼難的字,第一次學字的孩子會難以記憶,想不到孩子只是學了兩回就能歪歪扭扭的把蕭字寫出來,再用棍子在地上扒拉幾次,已經寫得似模似樣了,如何叫人不驚喜? 所以見到蕭銳一臉鬱鬱寡歡,他本能上前關切道:「你怎麼了?可是遇到什麼困難?」 蕭銳搖了搖頭,見到內心敬愛的夫子,那笑容馬上回來了,眼中喜意盎然,唇角微翹,仔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極盡可能的讓自己看起來整齊乾淨,然後對著洛世瑾說:「夫子,您瞧我這身衣服,是不是能穿來上學堂?」 洛世瑾這才注意到孩子換了一身長衫,頭上結了一個小小的文士髻,還戴上與衣服同款的樸頭,看上去有模有樣的。而且乍然觀之,這衣衫無論顏色與樣式,都與他常穿的款式十分雷同,只差在質料有優劣不同。 洛世瑾好笑道:「只要穿得得體就能上學堂,倒不一定要與夫子一樣。」 泉水村裡就沒有一戶人家是大富大貴的,他知道這孩子的家境肯定不會太好,怕他糾結於衣著裝扮等外物,會心生自卑之情,便刻意提醒他。 不料蕭銳卻是正色道:「姊姊說讀書就要有讀書的樣子,不可以邀遢隨便,這一身衣服是姊姊看過最像讀書人的打扮了,所以她特地到鎮上買布替我做了一身。以後小虎他們也都要上學堂,姊姊怕我見到他們就只顧著玩兒,而這身衣服是不適合玩的,我穿著上學便不會忘了自己讀書的初衷及本分。」末了,他又傻笑著摸摸自己的衣服,「只是若是換上短褐,我還是會想玩的……應該沒關係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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