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風光 > 夫人成了磨人精 | 上頁 下頁
二十六


  ▼第五章 因她心疼因她痛

  齊驍無法見到夏沐曦,因為夏寅修堅持她死了,總不能挖開墳頭給他看,夏寅修似也沒有意願讓他知道夏沐曦的墳地在何處,所以齊驍便退而求其次,至少讓他明白當初夏沐曦遇到的是多麼驚險的危機。

  馬車的殘骸如今存放於順天府衙門,如果換成別人,府尹可能還不會通融,讓人隨意察看證物,畢竟此案凶手尚未抓到,然而今日是夏寅修與齊驍同時出現,府尹便不得不重視了。

  前者是受害者的父親,他有這個權利,後者現下聲勢如日中天,是御前紅人,所以即使府尹已經下衙歸家,還是為了這兩個人又回到衙門裡來,親自領著兩人來到了存放馬車殘骸之處。

  這裡是皂班舍與快班舍之間的小院子,後方就是證物室,因為馬車太大放不進去,才會堆放此處。

  然而皂班與快班一群大男人生活的地方,環境本就沒有太整潔,那馬車殘骸在小院之中,破碎得幾乎看不出原狀,堆在那兒就像一堆爛柴火,令人唏噓。

  再次面對這堆碎片,夏寅修依舊是不忍卒睹;齊驍面無表情的走近前,卻遲遲沒有動手翻看,因為他心中正經歷著驚濤駭浪的衝擊,久久無法自已。

  「這馬車翻落的懸崖約有六、七丈高,下面是激流奇石。估計馬車落水後沒有立即破碎,被水流一沖撞擊岩石才會碎成這個樣子。我們還找到了馬匹的屍體,左後馬臀有一個傷口顯然是刺傷,用的是細長尖銳之物,顯然是車內之人刺了馬臀,馬兒才會失控衝入懸崖。」府尹盡職地解釋著,卻沒想因此加深了齊驍的痛苦。

  當初只是聽到夏沐曦死了,齊驍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但眼下當真見到馬車的殘骸,他心中的那點僥倖幾乎快被強大的絕望澆滅。

  「不,不能是這樣……」他抹了把臉,卻沒能把那種鼻酸的感覺抹去。「怎麼可能,怎麼可以……」

  他仰頭望天,好不容易才把軟弱及無措忍在了緊閉的雙眼之中。

  以往他從來不覺得冬天冷,在萬里雪飄的北地,他都能薄衣輕甲走百里路,但現在他忍不住想顫抖。

  夏寅修很能了解他的感覺,嘆息道:「當初我一見到這馬車殘骸,直接暈厥過去,恍惚了好幾日才恢復過來。這樣可怕的事怎麼會發生在我女兒身上?她是那樣美麗,那樣聰慧,還有大好的青春,卻全毀在這一場意外之上……」

  「不,不是意外。」齊驍徒然握緊了拳頭。「我會替她討回這個公道的。」

  有了這樣的決心支撐著,他終於提起勇氣,去翻弄那馬車的殘骸,試圖尋找出蛛絲馬跡——那堆東西中,除了馬車碎片,還有一些放在馬車裡的東西,當初一併被打撈起來,就扔在這裡。

  齊驍撿了幾塊木板辨別了一下,分放在左右側,再勾出一個被扯破的荷包,上面繡的梅花很是飄逸,他想定然是她的手藝。

  還有一些馬車內的小抽屜,依花樣可以分清楚大概位置,抽屜中有一些破碎的青花瓷杯具,他見過她用來喝茶。

  在大塊的木板搬得差不多後,他發現最底下有一隻黃色繡花鞋,小巧玲瓏,他記得她愛穿淡色衣服,配這樣的繡花鞋也說得過去……

  齊驍的動作很慢很仔細,輕手輕腳的把碎片分類,找到一個印象中與她有關之物,他便心碎一次,但即使心已碎成片片,他仍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只是一邊憑著記憶說道:「沐曦坐馬車,習慣坐在左側,你們說馬臀被刺導致馬兒暴衝下崖,能在生死之間做出這種決定,還能冷靜的執行,必然是沐曦所為。所以她的位置應該是在左側靠近車轅處,才碰得到馬匹……」

  碎片大約分好了位置,他指著其中某一堆道:「這裡,便是沐曦坐的地方。」

  方才只是大概分類,眼下他開始仔細的察看那些碎片,就在看過幾片之後,他隨手撿起一塊附著著雕花窗格的木板,視線掃過後突然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又仔細地翻來覆去看了一回。

  夏寅修察覺出不對勁,問道:「你找到什麼了?」

  齊驍拿著那塊木板,指著上頭一個用利物刻出的字,「你看,這是一個『安』字。」

  府尹也湊了過來,先是驚訝這塊木頭上面還真有刻字,接著有些尷尬,這麼明顯的證據,他們大半個衙門的人都被派去調查這個案子,居然沒人看到。

  齊驍無暇管他的心虛,反而緩緩說道:「你們說馬臀被刺的利器尖銳細長,這字淺,線條細,便是那樣的利器所為,我合理推測那必然是沐曦的髮簪,她一向不喜歡沉重的飾品,她戴過的髮簪幾乎都是細的。

  「你們說崖下是激流奇石,說她當場身死,她怎麼還能清楚的刻下這個字……」他正色轉向夏寅修,「世伯,沐曦沒死對嗎?」

  夏寅修不語,不敢相信他從這麼一點點線索,居然能推測出這種結果。

  「世伯,我求你,讓我見見她。」齊驍身為侯府世子,又是帶兵的大將軍,自有一股傲氣,但眼下他當真放下了身段,幾乎是在乞求。

  夏寅修深深的看著他,最後幽幽長吁口氣,心忖該來的果然逃不了,曦兒活著的事實遲早會被他察覺,只是沒想到這小子比他想像中精明太多,竟是不到一日就發現端倪。

  「曦兒已經不是以前的她了。」夏寅修說到這裡,心頭又像被針刺了一下,他難過地扶額。「你就當她死了吧……」

  「果然沐曦沒死……」那種心中所有的負擔一瞬間放下的重量,差點讓齊驍虛脫,然而另一種難過卻又隨即襲上,堵得他透不過氣,甚至覺得自己內傷好像又加重了些。「讓我見見她,我想問她為什麼要裝死、為什麼要退親、為什麼活著卻不願見我,如果是因為我對她不夠好,那麼我想親自向她道歉。」

  夏寅修知道此子有多固執,否則也不可能在絕境之中反攻戰勝韃靼,面對這樣的倔強,他恐怕難以抵擋。

  夏寅修沉思了片刻,最後把心一橫,點頭說道:「既然你想見她,我便帶你去。」

  看過了,也就該死心了。

  ***

  「曦兒的情況並不適合留在京裡,所以先將她挪到了京郊的莊子裡靜養,在那裡不會有人打擾她。」

  隔日,在前往莊子的路途上,夏寅修與齊驍並轡而行,齊驍雖然很想快馬奔去,但體諒夏寅修是個文官,馬術一般,也只能忍住這股衝動。

  幸虧莊子離京城並不遠,策馬不到一個多時辰也就到了。

  這裡在京城往涿鹿的官道旁,前有湖後有陵,依山傍水風景秀麗,他們前來的這一日,冬雪初降,樹梢蓋上薄薄的白帽,遠遠看去竟有種淒美之感。

  這個莊子的莊頭姓高,人稱高老兒。

  因為夏沐曦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養病,夏寅修將府裡的中饋暫時交給了蘇姨娘,蘇姨娘嫌棄原本的莊頭不聽話,便把人換成了他。

  夏寅修對此沒有什麼意見,反正只要莊子和底下的田地年年產出正常即可,然而今日夏寅修及齊驍來莊子,兩騎一直走到宅院之外都沒有人發現他們,這就令夏寅修很是不滿了。

  就算是冬日,莊子的巡視也不該如此散漫。

  夏寅修上前擂門,裡頭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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