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風光 > 珍珠滿福妻 | 上頁 下頁 |
| 四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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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少強知道欽州靠海,帶到南方的廚子都是擅做海鮮的,於是當日他便留了原墨秋在府,飽餐一頓海鮮大餐。 膳後休息了一陣,他便開始聽取原墨秋稟報近年欽州的建設。由於這裡是他的封地,政事即使令他不耐,也得關心關心。幸而原墨秋說話言之有物,枯燥的政務讓他說得精采絕倫,諸如剿匪時的驚險刺激、獎農耕設鹽田時親自下鄉的所見所聞、推行官製糖與糖商何家的勾心鬥角……等等,他更提到現在推行的政務都上了軌道,自己對振興欽州又有了新的想法,只是這想法尚有諸多困難需克服,凡此種種,朱少強都聽得津津有味。 他來欽州之前也不是沒做過功課的,比起原墨秋上任短短時間就有傑出的政績,前幾任欽州知州簡直就是尸位素餐,放任欽州珠源耗盡,由繁盛富貴的大州沒落成如今的漁獵之地。 「原知州大才,放在欽州這個地界任官,著實埋沒你了。」朱少強感嘆地道。 原墨秋沉默了一下,才幽幽地道:「以下官的處境,能做上一個從五品知州,已是聖上開恩。」 朱少強因為吃得太飽,懶洋洋地靠坐在太師椅上,聽得這麼一說,突然坐正了。「唉,鎮海侯那件事,實是我們皇家對不起你們,父皇當時拔了原侯爺的爵位,也是被人煽動,事後明知事有蹊蹺,也沒替侯爺平反,他後悔了卻又拉不下面子,只能把你們遠遠的趕到這地界,因為父皇實在沒臉見你們……」 原墨秋早覺得他父親莫名其妙被人栽贓勾結海寇,其中牽扯必然巨大,但他在京城時無論怎麼查都查不出個所以然,後來被派官到欽州這極南之地,鞭長莫及,就更難查京城之事了。 今日聽到朱少強似乎知道些什麼,說過的話竟與劉侍郎相同,原墨秋欲言又止,卻讓對方一個手勢止住了話。 「你想知道什麼,本王今天就告訴你。其實本王一直相當欣賞原侯爺,他被指控通匪根本不可能,本王也想盡辦法動用人脈調查,卻一無所獲,直到前陣子才偶有所得,所以本王知道的也很有限,只能說有了一個方向。」 朱少強喝了點消食的梅花茶,才面色沉重地說道:「這事還是要從皇兄們的鬥爭開始說起……」 朱少強在皇子之間序齒第四,是皇帝愛妃榮嬪所生,其上三名皇子,大皇子有居長的優勢,二皇子外祖家是內閣大學士府,三皇子則是文武雙全頗有賢名,外祖父還是駐北的大將軍,所以三個皇子可說各有千秋,也各有各的支持者。 因為中宮無子,他們都不是皇后所生,要從三人之中選出一人做太子,著實令皇帝為難,拖到現在便形成了皇子惡鬥的局面。 至於朱少強,與上頭的哥哥們差了十餘歲,一直以來的形象都是年幼好逸樂,不被幾名兄長看在眼裡。如今他滿十五了,太傅說他學得不錯,偶爾對政事提出的一些意見也都頗有見地,這吸引了哥哥們的注意,於是奪嫡的戰火便延燒到他頭上。 一開始三個皇兄都是拉攏他,但他實在不想摻和進去,讓他陷害批鬥親兄長,他壓根做不到,可是三名皇兄都擺出了一副若不結盟就是敵人的態度,逼得朱少強向皇帝進言,能不能讓他封王,遠遠派到封地去,遠離哥哥們的脅迫。 在這期間,其實朱少強也遇過幾次暗殺或下毒,逼得他也開始私下調查皇兄們的把柄,倒不是想用來威脅對方,只是想著萬一遇到不得已的狀況時可以拿來自保。 「……也就是這樣,本王在調查三皇兄時,發現三皇兄私人的侍衛與萊州知府尤承恩時有往來,那尤承恩在萊州經營多年,不時會進獻一些奇珍異寶給三皇兄,他可說在資財方面對三皇兄貢獻良多。 「可是一個區區萊州知府,哪裡來那麼多珍寶?要說他與海寇一點關係都沒有,本王可不相信……」朱少強鄙夷地冷哼一聲,要是他夠有權力,哪裡會留著這種亂臣賊子。「而那萊州知府,聽說是原侯爺的妹夫?所以我就想著,這與原侯爺被誣陷與海寇勾結一案,會不會有什麼關係……」 原墨秋聽得瞳孔都縮了起來。尤承恩,三皇子……原來是這些人!父親生前因為姑姑的關係,對姑父可是信任有加,最後居然可能是被此人從背後捅了刀? 陛下為何會氣急敗壞在未查清證據之前信了父親通匪叛國,如果三皇子在其中插了一手,加上姑父的配合,無怪乎自己怎麼查都查不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胸口中的驚濤駭浪,這才沉聲說道:「父親在離世前,唯一的遺言,就是要我一定娶表妹為妻,也就是尤承恩的女兒尤嬌嬌。因尤嬌嬌救過我,又是我表妹,我父親只有一個親妹妹,對她相當信任,我以為父親是要我報恩,如今知道有尤承恩這個因素,只怕父親的遺言並沒有那麼簡單……」 「如果不是我父皇賜婚給你現在的夫人,你與那表妹的婚事也不會黃了吧?」朱少強一想到其中隱含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不由心癢癢的。「只是現在也不可能讓你再娶那尤嬌嬌一次?」 原墨秋目光一黯,若有所思地道:「那可不一定……」 *** 當原墨秋由南海王府回到家中,已是月上樹梢。 按理說父親的案子有了進展,他應該感到安慰,然而此時他的心情卻相當低落,四周的黑暗向他襲來,彷彿無情地擠壓著他;寒風凜冽吹著,彷彿企圖刮他的血肉,讓他痛苦得幾乎喘不過氣。 父親的敗仗及冤屈一直是壓在他身上的一座大山,他忍下所有譏嘲,無視所有排擠,吞下所有憤怒與不甘,依舊按部就班地在朝為官,除了不違背良心做一個好官是父親對他的期望,最重要的還是留在官場能多一點機會查明父親的事。 今日得知父親被誣指與海寇勾結竟與三皇子有關,這已然讓他為父親平反的難度加大不少,兼之此事關鍵人物,是父親信賴有加的萊州知府尤承恩一家,更讓他難以接受。 他在院子裡站了好一陣,只是靜默著抬頭望月,不發一語,心中像藏著一隻隱然暴動的惡魔,他要用盡全力才能壓抑住那種狂暴發洩一陣的衝動。 「相公?」 突然原墨秋的背後傳來一道清脆的叫聲,他猛然回頭,便看著艾籬兒一襲櫻草色的曳地羅裙,臉上滿是笑意與喜悅,踏著月輝一步步向他行來。 她走得並不快,輕盈躍動,搖曳生姿,每一步卻像重重踩在他內心的惡魔身上,讓它慢慢的崩壞、碎裂,直到她終於來到他身前,心魔化為虛無。 「這麼晚了,外頭冷,快進房吧!」她拉起他的手,淺笑盈盈。 原墨秋就這麼不由自主被她拉進房,她先端了杯在廚上溫了半晌的參茶給他,他一口飲盡,那種直透入骨的溫暖幾乎讓他嘆息。而後她將熱水燙過的布巾遞給他,他本能的在臉上一抹,頓時覺得一直緊繃著的肌肉順勢放鬆了下來。 「……南海王駕臨,娘今日帶我去看熱鬧,我們還見到你了!之後我帶娘到魚兒小鋪去看看,想不到娘挺會做生意的。」 她沒有問他發生了什麼事,只用著有趣的話題去抒解他的情緒。他若願意分享心事,就會主動告訴她;他若想留著自己的祕密,她也不會特意去挖掘。 「……娘看到這麼多人排隊,就說我請的人一點都不懂得賣東西!真正好的伙計,一看到客人,或者聽到客人的要求,就要馬上挑出適合客人的東西。」艾籬兒說得很是興奮。「她還當場示範給我們看,首先進來的是個黑大個兒,娘一看就知道他是替媳婦來排隊,問了他媳婦生得膚白纖細,兩人還沒有孩子,馬上替她挑了刻了榴花的手鐲,那個人果然高興的走了。」 「多問兩句懂不懂?不要放著客人傻挑!這樣能節省多少時間?」 艾籬兒雙手撐住眉峰往上提,學著吳氏說話的語氣,看上去唯妙唯肖,原墨秋發現自己低落的情緒居然被一股突來的笑意沖淡了。 「後來啊,又來了個姑娘家,她還沒開口呢,娘就問她是不是批發水產那胡家的下人,替夫人來挑首飾的?之後娘就選了一整套蓮花的簪子、耳飾、手鐲、佩環、指環……等等,裝在一個盒子裡就是一整副頭面,好看又體面,那個下人也興沖沖的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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