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風光 > 珍珠滿福妻 | 上頁 下頁
三十一


  欽州知州一任三年,原墨秋連府邸都是賃來的,因為他不覺得自己會在這裡待多久,所以府中並沒有設祠堂,原寒山的牌位是獨自放在一個小房間裡,每日上香。

  艾籬兒乖乖巧巧的來這裡跪了,心中並沒有怨懟,因為至少知道了自己錯在哪裡,下回她要離開前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學做人,果然不是那麼簡單的,難怪父王一直反對她來,人心那些曲折拐彎哪裡是一根腸子通到底的鮫人能一下子明白的?即便在人類之間學習能力已經算天才的她,待了這麼些日子,還是覺得自己太多事情不會。

  可是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鮫人國了,因為在人類世界有著她最愛的男人,他現在會對她笑,會逗她高興,會關心她的去向,會怕她挨罵,會溫柔地和她說話……他越來越好,她就越來越捨不得。

  比起一開始對她不理不睬,她也知道自己慢慢打動他了,三年之內,總會讓他愛上她的吧?即使不行,至少她盡了最大的努力,有他陪伴的這些日子她很開心,也很珍惜,就算只有三年,她也不遺憾了。

  滿腦子胡思亂想,也不覺得跪了有多久,小房間的門突然被打開。由於屋子裡沒點燈,艾籬兒回頭一看,直到人影經過月輝灑落的窗下,她才隱約看清那是原墨秋。

  她就這麼怔愣的看著他來到自己身邊,伸手扶了自己起來,然後大手按上她的膝蓋,輕輕揉著。

  他常常說,每次他覺得她會哭的時候,她老是笑,現在她覺得自己應該笑的,卻很想哭。

  可是鮫人沒有眼淚,是哭不出來的,在海中落淚也是變成海水,一點意義也沒有,所以艾籬兒對這樣的感覺當真挺陌生的。

  「妳這傻丫頭乖巧過了頭,娘只是嘴巴上說說,豈會真的罰妳?妳也沒問清楚竟就真的來跪了,跪也沒關係,妳總該拿個墊子,居然就這麼跪在地上。」她多跪一刻,他的心就多一分不捨。「而且這裡黑燈瞎火的,妳也該點亮燭光,陪著一個牌位難道妳不怕嗎?」

  艾籬兒眨眨眼。「那是爹啊!有什麼好怕的?」

  原墨秋一怔,還真是,他又不經意把她想成一般膽小怕黑的女孩兒,顯然並不是那樣子。當他覺得她弱不禁風,她總能表現出堅強毅力;當他覺得她乖巧聽話,她卻又變得頑皮淘氣;當他覺得她傻裡傻氣,她隨即展現聰明伶俐……

  她就是這麼一個充滿矛盾的人,他幾乎沒有猜對過她會給他什麼驚喜。

  終究還是他不夠了解她,她給了他太多的感情,他卻給了她太少的時間。

  「我們回房吧。」原墨秋見她膝蓋似乎真的不痛,心裡也不害怕,便牽起她微涼的小手帶她離開小房間。

  今晚只是新月,月色朦朧,兩人手牽著手穿過院子,在這樣差一點就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艾籬兒卻希望這條路能長一點,再長一點,她想就這麼一直陪他走下去。

  回到東廂之後,原墨秋點亮了燈,回頭才見到艾籬兒傻愣愣的看著他,美麗的大眼中透出驚喜。他知道她在高興什麼,也回以一記溫柔的笑。

  她做的雪白墨楓長衫,他已經穿上了。

  「相公你真是太好看了!」艾籬兒能想像他穿上必是玉樹臨風,卻怎麼也想像不到竟能好看到令人別不開眼的程度,一個情緒激動就撲了過去,恰好被他接住。

  原墨秋笑瞅著懷裡的她,心中已被她不假思索的熱情填滿,「妳這繡樣倒是別緻,我很喜歡。」

  「因為是你才這麼繡的呀!楓葉要到秋日才有看頭,黑色的楓葉,就是墨秋。以後只要你穿上這件衣服,就會覺得是我在叫你,墨秋、墨秋!」

  這是第一次她喚他的名,聽起來極悅耳極動聽,像海中魅惑人的妖精,他幾乎是不由自主的就沉醉了。

  「我喜歡聽妳叫我的名字,再叫一次。」他看著她,眼神有些迷離。

  「墨秋……唔。」

  艾籬兒只覺得自己的唇被蓋上了一股溫熱,他用他的唇堵著她,她不太清楚這是在做什麼,但她喜歡這種感覺,他好像將一盆滾燙的水直接倒進了她的心裡,讓她的心火熱得都要發痛。

  如果說他每次擁抱她,都讓她覺得那是兩人間最近的距離,那麼現在肯定更近了。她能清楚的看見他長長濃密的睫毛,英挺鼻梁下的陰影,還有臉上細細小小的絨毛……

  「閉上眼。」他離開了她的唇,啞聲說。

  艾籬兒乖巧地閉上了眼,又是一記深吻襲來,在看不見的情況下,身體變得更加敏感,那種唇齒無間的親密,直接在她腦海爆開了一記火花,滿腦子的燦爛,她渴求著這樣的美好不要逝去,便學著他回應了這個吻。

  強大的學習能力用在這種地方,那就是情慾的撥撩了,原墨秋輕輕放開她,沉聲問道:「妳真的準備好了?」

  「準備什麼?」她迷迷糊糊的,還沉醉在方才的喜悅之中。

  原墨秋不語,只是將她的頭壓到自己懷中,暗自沉澱著被她挑起的慾念。她根本不懂,也沒有準備,而且她今日才遠遊返家,方才又在放置父親牌位的小房間折騰了一會,應該已經累壞了,再怎麼樣都不應該是現在。

  「夜深了,睡吧,我們來日方長……」

  ***

  劉侍郎由原墨秋手上拿到了自己的新衣,很是訝異了一會兒。

  原墨秋說明了艾籬兒的用心,她自己有江南製的新衣裳,但丈夫及婆母卻沒有,所以她特地到江南學製衣,為每個人都做了好幾件,連一開始提到這事的劉侍郎也不例外,算是一個晚輩對長輩的孝敬。

  劉侍郎本就是個注重外貌形象的人,來到嶺南穿得樸素非他所願,因為當地賣的只有這種衣服,也只有這種衣服適合這個地界的氣候。京師的華衣拿到這裡幾乎都熱得穿不上身,就算能穿,也總有鶴立雞群的感覺,太過醒目令人不自在。

  但艾籬兒準備的這幾身衣服,用的布料皆是絲羅,極為透氣舒服,相當適合南方天氣。衣服的樣式獨特,繡工精緻,絕對是京城看不到的。

  且她相當大膽,給劉侍郎這幾件用的都是鮮艷的顏色,卻不落俗套,搶眼但不刺眼,即便穿到京城去也是極為體面的,於是劉侍郎喜孜孜的收下了。

  之後,艾籬兒收到原墨秋轉交的幾樣禮物,是衣服的回禮。劉侍郎送的是一套四季插屏,吳氏送的是只玉鐲,至於原墨秋自己,他給了她一個大盒子,盒裡是一副珍貴的漢白玉頭面。這代表著他們都非常喜歡她做的衣服,給了艾籬兒無窮的信心。

  於是又過了一個月,魚兒小鋪突然又關門了,插著一塊木牌寫著不再販售糖果,讓欽州城的孩子們及嗜甜的人好生哭了一陣。

  同時大家也開始期待,三日之後魚兒小鋪會不會再開門?重新營業的話,又會賣什麼東西?

  三日後答案揭曉,魚兒小鋪這回賣的,居然是成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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